《流星的引力》黄易

3、一个女检察官的日常 3. 一个

　　3. 一个女检察官的日常
　　北市是中国北方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经济和社会的高速发展与相对滞后尚待完善的法制系统给她的司法机关带来了沉重工作压力。作为这个超级大城市检察院第一分院公诉部门的一名检察官，管星野早就对此深有体会。公安和检察机关职务犯罪侦查部门移交过来的案件数量以及这些案件复杂程度的正在逐年提高，给承担着代表国家将犯罪起诉至法院审判的检察官们带来不小的挑战。
　　就拿管星野所在的检察分院公诉处来说，这个处十几个检察官承担了该分院辖区内三个城区发生的所有严重复杂刑事案件的审查起诉工作。随着公安机关查办犯罪工作能力的提高和犯罪形势的不断发展变化，现在一个公诉人每年至少需要承担五、六十件复杂案件的审查起诉，也就是说平均每周就至少要办结一件案子。这可是包括审阅所有卷宗，提出公诉意见，提讯犯罪嫌疑人，听取律师意见，可能的各种汇报以及撰写各类法律文书等一系列工作内容。还不说很多复杂案件仅卷宗就要数十本甚至上百本！因此加班、熬夜早成为这些检察官的工作常态，检察院中有句顺口溜说得好：“要想死得早，公诉、反贪干得好”……因此很多多年工作的“老”检察，近几年纷纷力争从反贪和公诉部门“出逃”，像管星野这样研究生毕业工作才几年的年轻人逐渐成为了检察工作的绝对工作主力。
　　今天是周二，上午照例是分案子和开处务会讨论全处疑难案件的时间，尽管从那个初春三月管家楼下两人尴尬的分别之后，管星野再也没有在早晨接到过马一鸣各种可爱的恶作剧“morning call”，但因为管若文日益沉重的病势，管星野不管加班到多晚，也没有起晚过一次。
　　打理安排好一天的家务，管星野八点半左右就跑到了单位门口，大气还没有喘上一口，就又被吓了一跳。
　　“等你半天啦，吃饭了没有啊？天这么热你还跑步上班，不怕晒啊？我给你带了俩包子呢，吃不吃？……”管星野这句“早啊”还没说出口，张鹏飞已经噼里啪啦地来了一大堆。张鹏飞是和管星野一届进入检察院的P大同门，由于办案特别得力，常常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地出差外调，因此人称反贪“驻外办公室主任”。
　　“张主任，谢啦！我吃饭啦，包子你留着吧，多谢啊！我得赶紧上楼，我们一早还得开会呢，要是迟到了我们李头儿又该瞪我了，电梯来了，快快快快……”
　　连推带搡，管星野和张鹏飞“主任”一起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各自在三楼的办公室，开始了一天辛勤的工作。
　　这是个阳光灿烂的周二早晨，但B市检察一分院公诉二处的李处长心情却不大好。他用眼镜片后面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坐在小会议室里面的同事们。还是缺席三人，老李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拖了许久只得手术治疗；副处长艾佳作为业务骨干去吉林参加全国系统的公诉业务培训会，还要抽调到市院进行十佳公诉人比赛的预选准备，这半年都指望不上了；处里最得力的书记员小郭又请了产假，目前全处包括他自己可以上庭的只有七个人，每个人手里平均都压着五六件案子……可是这最新移交的五个案子怎么办？每件要么数额巨大，要么案情复杂，要么社会影响重大，怎么平衡怎么根据每个人特点和手头工作情况进行分配，真是让人头痛！
　　“好了，我们现在就开会吧，边开边等其他人！”李处长故意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宣布开始。可他话音刚落，就见管星野偷偷摸摸地从会议室后门溜了进来。李处长故意用眼角余光瞥了这姑娘一眼，拉长了声音：“不用这么小心，还没到点呢！”
　　听见李头儿这话音儿，管星野只得冲着处长及各位同事抱歉地一笑，赶紧坐了下来。
　　虽然常常是本处来得较晚的那个，但李头儿瞥向管星野的目光还是带了点掩盖不住的欣赏。小姑娘看着又细又白，柔柔弱弱的，但平时做事雷厉风行，上庭有理有据有节，嘴皮子利索，肚子里有货，爱学习肯吃苦，是个干公诉的好苗子。不过就是带点现在年轻人的通病，要是活干完了或者工作暂时没有那么着急，到了下班时间准走得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事招得她这么狠。不过有大活、重活的时候，李处长还是愿意交给她，因为管星野从来都是最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管星野在李头儿春风化雨般目光的检阅下却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她偷偷拉拉坐在自己前面书记员潘晓飞的后衣领子把头埋在晓飞胖乎乎的肩膀下面，悄悄问到：“处里又来了多少案子啊这是？李头儿眼神不对，我感觉大事不妙……”
　　胖乎乎地潘晓飞回头兴奋地白了管星野一眼，她虽然是管星野的书记员，但通常没大没小，有点小燕子身边的容嬷嬷的感觉。
　　“被你猜中了老大，不过有个好消息，我感觉你就要红了……”说完，又特别不怀好意地冲管星野挤了挤眼睛。
　　管星野还没有回过味追问那句“为什么”，就听见李头儿在她脑袋顶上说了一句话：“管星野，今儿你来得最晚啊，得罚你一下，这个案子归你了！”说着，李头儿大手一挥，直接从身后变出了笑眯眯地推着盛满案卷的小板儿车的书记员小方。“管姐，你数数，正好五十本卷，然后给我签字儿。”小方那叫一个开心地把装着案卷的小推车直接推到管星野和书记员李晓飞前面，好像解决了她一个大难题似的，然后，她神秘兮兮地又说：“管姐，你这是要红呀！”
　　管星野扫了扫案卷皮，只见上面犯罪嫌疑人一栏写着“张云礼”，罪名一栏写的是“故意杀人”。
　　4. 豪门情杀
　　公诉处开起案件讨论会来一般讲究个速战速决，完全围绕问题，绝不拖泥带水，毕竟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一大堆工作，一上午的时间绝不能白白消耗。于是这个集检察院嘴皮子最利索的人于大成的部门，抓紧时间噼里啪啦地在十一点前一口气讨论了四个疑难案件，李头儿在五分钟痛说公诉革命家史的总结陈词以后把管星野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管星野，知道为什么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吗？”李头儿站在办公桌后面，一边从饮水机里哗啦啦接水一边扭头盯着她，
　　“李处，小心烫手！水满啦！”
　　“您说的是刚才那个故意杀人？我会好好看的，保证完成任务！”
　　李头儿根本没理管星野的恶作剧，有条不紊地把接满水的茶杯放到办公桌上，还盖上盖子，等着飘在水面的茶叶慢慢沉下去。他看了看茶叶，又抬头不满意地瞥了管星野一眼。
　　“管星野，你每天忙什么呢，都不看新闻是不是？故意杀人？故意杀人案子咱们处谁没办过，我用得着这么嘱咐你吗？小姐，你业务能力不错，不过有时候真得提高点敏感性，明年该评主诉检察官了吧？这马上就要搞司法改革，要员额制了知道不？会办案子不够啊，得会办大要案，得有大业绩懂不懂？给你这个案子是组织信任你，最近你别下班跑那么快，多给我费点心！知道不？”
　　管星野看着李处鬓角的那些白头发，听着他语重心长的教诲，心里不禁感动。李处是院里老资格的处长，带起了一拨又一拨检察办案力量，对年轻人的成长更是耳提面命，像一个大家长。显然，他这是为自己明年主诉和员额改革的履历评价在捉急呢。但管星野是自尊而骄傲的，她很怕因为家里的情况受到特殊照顾，从妈妈走后，她最受不了，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别人怜悯的目光，因为，母亲离开前，她使劲搀着行走困难的父亲在民政局离婚登记大厅里面，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目光。她相信，这个家，她管星野一样抗的下来。对的，没问题的，她可以下班回家安排好父亲以后再回来看卷，没问题的……
　　“管星野，你听进去我说的话没有？”李头儿的话把管星野的思绪一下拉了回来。
　　“听见了李处，我一定好好做好这个案子，绝不辜负您的帮助！”
　　“这个案子肯定特别敏感，记住不能接受任何采访，除了直属以外不能和任何人讨论这个案件的具体情况，接待律师的时候尤其要注意你说话的方式方法，明白吗？而且办案所有的期限、法律手续等等程序方面更是不能出任何问题，记住啦？”
　　“嗯！”管星野郑重地冲李头点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