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荼蘼般若

5、第 5 章

　　苏锦年想到另一件事，这儿没有火，只能生吃。呵，那什么落羽大师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馊食她都吃了，还吃不了生的吗？她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特别会认命。
　　将肉割得小一些，和着鲜血随意嚼了嚼，赶紧咽下，浓重的血腥味使她刚吃了两块就恶心得直想吐，已经有快哕上来的，可没有时间再吃一块了，血腥味会引来大型的野兽，于是她迅速离开那里，一边跑一边把哕上来的生肉一口一口连带着返上来的酸液一口一口往下咽，其间滋味有多不好受，只有试过的人知道。
　　就这样，她熬过五天四夜，脑中的弦崩到最紧，一直没敢睡，红着满是血丝的眼，干涩到发痛，腿沉到像灌了铅，胳膊上被老虎咬掉过一块肉，浑身破烂不堪地出来了。
　　出来前她还在想，她何苦受这份罪呢，就为了落羽大师一个毫无保障的未来？还是为了更靠近她的光？好像谁都不如生命重要吧。可是啊，如果浑浑噩噩活一回，又何必费心尽力来世间走一遭？她总要更好的活啊。
　　出来后看着面前身姿曼妙妖娆魅惑的女子不由呆了，尤其是她的眼睛，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轻轻一眨，就泛出盈盈波光，莲步轻移散发淡淡清香，可惜面纱遮住了眼以下……
　　“丫头？”
　　“啊，啊？”
　　女子看她呆呆的模样不禁笑了，眉眼弯弯，惊动满身芳华。
　　“您就是落羽大师？”
　　“嗯，走吧。”
　　落羽揽着她飞身直上陡峭的迷踪山主峰，把她关进了那间木屋，自此开始了八年满是黑暗的时光。
　　……
　　五岁开始练武习舞和厨艺，六岁学诗词歌赋，七岁琴棋书画，八岁女红，九岁习谋略纵横为君为臣之术，十岁学歧黄之术，十二岁练掌管中馈和经商，其间各种礼仪说话的练习更是从不间断。
　　可除了她自己明白那八年有多黑暗，其他人都只看到她表面的光芒和成就。
　　练武习舞伤得不下千百次，练舞的房间里堆了十几双磨破了的舞鞋，双双浸的都有血，琴换了三张，每张琴的琴弦上也都有血迹。没有人生来什么都会，她更不是所谓天才，她只能在黑暗中卧薪尝胆。
　　她常常半夜坐在练舞房的地上，双手抱腿，那是最温暖也是唯一可以放松的姿势。平日落羽要求她必须一切按照最完美的姿态做最完美的人，甚至睡觉都要学会浅眠和成为仿佛入殓的死人一般不声不响不挪不动，她们之间的交流就只剩下“功课做完了？”“休息一会儿接着练”“错了，再来”。
　　她渐渐弯下脊柱，一点一点下弯，然后在这静得可怕的黑夜里听着“喀嚓喀嚓”的声音，把嘴角的上挑给撇下来，侧头于膝，慢慢阖上眼。长时间保持最标准的姿势，猛地放松下来，没有舒适，没有欢喜，更无悲哀，只是淡淡的。
　　整整的3022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从第一天起，她学会的便是把自己的心封起来，不要对任何事抱有希望了。她的师父教她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磨了自己的棱角，亲手把自己少得可怜的骄傲给踩碎。她最难过最无助之时，就想到那个清晨的日出和那个少年，这已经是她所拥有，不，她连臆想自己拥有都不敢，那是叫知道，对，她所知道的最美好的物和人了。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星空，明明很黑，可是处处都有光，璀璨美好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