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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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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枳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人见她醒过来,顿时满脸惊喜地笑了。
“阿枳你醒啦!”那人笑眯眯地凑过来。
“你是谁?”距离太近,抱紧身上的被子,她下意识往后退,有点懵地盯着面前人,总觉得有些面熟,“怎么会在我房间?”
“诶诶诶?阿枳你是不是被那门撞傻了?你的亲亲堂哥都不认识了。”那人一脸悲愤,表情很是难过,“咱们昨日不是才刚见面吗?”
“你胡说!堂哥明明不是长这样的!”幸枳反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呢?
面前的这张脸,看起来和堂哥一模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到底是什么样的?
堂哥的脸――她明明昨天才见过的啊,可是她竟然忘了。
是什么样的呢?
“是什么样的呢?”那人似乎听到了她内心的问话,脸上表情笑开,五官莫名有些崩裂,仿佛快要脱落下来。
幸枳一惊,慌乱地爬起身,掀开被子,推门跑了出去。她疯狂地向前跑着,终于穿过庭院长廊一路跑到了大厅。
父亲正在会客厅里读书,背对着她,以他惯常的姿势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
她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刚才所见都是幻觉,有些好笑。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拍拍爹的肩膀,打算来个恶作剧,顺便分享这个乌龙。
方一触碰到肩膀,爹的身体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整个大厅也开始摇晃崩塌。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化为了一片森然白骨,唯有绝望的哭笑声在耳边回荡……
一阵冷汗后,幸枳从梦中惊醒,长 呼一口气,又是噩梦啊。
眼前的篝火燃得正旺,四溅的火星噼啪作响,眼睛干涩,她却觉得有些冷,耳边呼啸的风盖住了细微的虫鸣。
再也没了困意,她凑近篝火,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此刻的她正露宿在顾云河旁的一片沙滩灌木中。
方才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在那人调侃似的夸完她临时编造的艺名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民工装扮和奴家的自称有多矛盾,更别说那不合时宜的艺名了,不被戳破才怪。
一时间,她一边不安一边揣测,倘若面前人戳破她的谎话对她进行酷刑拷问或者把她灭口的话,她能有几成的把握逃跑呢…
正盘算着,墙下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有个男声传来:
“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那东西不在房里,看来真的是随…啊!”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清秀的黑衣少年正沿着竹梯往上爬,却被坐在墙头的幸枳吓了一跳:“你你你…你是何人?”
“……”幸枳选择忽视这个问题。
看着墙内墙外的两人,瞬间明白了这竹梯莫名出现的原因――夜黑风高,翻墙越户,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她坐在墙上,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对方潜入的目的不得而知,万一误会她打探到了他们的秘密,说不定还会把她灭口。
见她不作声,那黑衣少年没再多问,搬过竹梯爬下来,径直朝着树下那人走去,两人一阵低语讨论,完全无视了正想着怎么开口的幸枳。
而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留下墙上懵逼的一人和墙下孤零零的一梯。
那两人是谁?潜入盈月楼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追问她的真实身份?还有,他们是否和幸、宁、孟家之事有关联呢?
二月初五,也就是昨日,祈宜孟家家主突然暴毙身亡,新任家主孟哲崖上位,族中连月来怪病不断,人心难安。
这三家之事,到底是巧合还是预谋?倘若是预谋,幕后主使是谁,他又想干什么?都不得而知。
只是这背后的细思极恐都让她直冒冷汗,该怎么办。身为家中独女,她想凭一己之力努力护住幸家,保家人平安,可是这太难了。
被抄家前日,义父遣人偷偷传话给她,他会尽力拉住朝廷的人,保住爹和众族人的性命,而幸枳要做的,就是去调查清楚幸家被谋反背后的真相。没人会在意一介女流的性命,所以她吃下损耗功力的假死药,被抛尸在乱坟岗,药效一过,她便可醒过来去寻找线索。
此刻思绪混乱,除了童谣之外,她再也无从入手,因为那些传言中的奇怪现象,的确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的。
夜半尚源寺被敲响的千年古钟,忽然从顾云河里冒出的火焰,墙上诡异的巨蟒,以及无故出现的上万件兵器。她都亲眼目睹。
可世上真有那么多鬼神之事吗?更何况幸家问心无愧,又怎会有报应一说。
到底有什么线索被遗漏了,接下来她都只能靠自己去进行调查。
义父因与幸家交好,又出手力保父亲,一举一动被朝廷盯得紧,所以也无法对她这边另伸援手了。
体力差不多恢复了,她叹口气,起身把火扑灭,如今她无依无靠,身无分文,饥肠辘辘,首要任务还是得先自保。
沿着顾云河往南走,此刻方值四更天,夜色正深,整个南川城陷入沉睡,一片安详宁寂。正是潜回家的好时机。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此时幸家被抄已有两日,里面东西已然不多,守卫相对松散,她便想着冒险一试。
穿过顾云河旁一条深巷,她轻车熟路地窍门摸进一户人家,借人家后院的竹梯翻过两道墙,墙后一颗歪脖子柳树下有一口杂草丛生的干涸老井,幸枳摸索着按开暗道,小心钻了进去。
这条路是她偷偷背着父亲,和堂哥一起弄出来的,两个人各自看着机关设计书捣弄了近半年,再用了两年的时间来着手建设,只是为了方便幸枳平常可以偷溜出门。
倘若这时堂哥在的话,定会一脸自鸣得意地对她说:“若不是我的功劳,小杏花儿你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潜回家。”
“是了是了”幸枳轻轻念叨着,摸着暗道里光滑的石壁,却几乎快要哭出来,“堂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忽的想起刚刚梦中堂哥那张破碎的脸,若不是她……若不是她的错,堂哥或许现在,依旧还在她的身边呢。
前方头顶上有月光倾泄下来,幸枳顺着光钻出暗道。眼前熟悉的庭院空无一人,来不及触景伤情,她蹑手蹑脚地穿过长廊,打开了一间不起眼客房的门。
房内被翻动的痕迹不大,仿佛从未遭过变故一般,看起来同她离开时差不多,想来是族中事务过大过杂,官府还未彻底清查。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这些都是日常为了方便偷溜出去玩而藏起来的男装、小物件和伪证。
这次出门在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必然是需要乔装打扮一番的。
她把东西收拾好,又从窗后的花丛中挖出自己存了好几年的私房钱。翻进隔壁一片狼藉的书房,打开书架后的暗门,墙内赫然陈列着几排整齐的瓶瓶罐罐。
还好没被发现,幸枳松一口气,这里面都是功效惊人的药和毒。娘亲是西域人,擅长医术,在世时特别喜欢研究这些毒物和药物,她从小耳濡目染,学到了点皮毛,所以才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幸枳借着月光拆开手心已经被血染红的布条,果然,手掌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她取出药粉和绷带,忍痛咬牙给自己进行了一系列消毒和包扎。随后挑了几瓶小陶罐装进包袱,剩下的一股脑丢进了后院的池塘里,一大堆瓶瓶罐罐缓缓沉入水中,须臾间便不见了踪影。
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呈现出一种冥冥注定的幻象。就拿此刻幸枳来说,眼前池水的涟漪渐渐消散,她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过去所发生的许多事,仿佛都料到会有今天似的。
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已是五更末,夜晚将尽,天际开始微微泛白。更夫穿梭在朦胧雾中,沿街敲起手中铜锣,唤醒晨起劳作的人们。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