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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永乐十五年,盈月阁新晋头牌初鸢一舞成名,惊动南川城。传闻她相貌惊人,风华绝代,一笑勾魂;传闻她深谙乐理,精通诗词书画,尤擅舞蹈;传闻她不轻易露面,唯有缘人,方有幸能得佳人一舞……
      “月盈有鸢,六弦为曲,七步成诗,百态倾城,千姿魅生。”
      彼时幸枳年纪尚幼,族中与她同辈的唯有年年跟随姑母回来探亲的堂哥,二人年纪相仿,很是有共同话题,常常互相分享、探讨近期听来的鬼魅传说、市井段子,提及初鸢的种种传闻,二人都很是感叹。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最终约定偷溜去盈月阁,一睹美人的风采。
      在经历无数次被阻在大门外的失败后,二人决定变换策略。经过不懈地努力,他们探寻到了一条通往后院的隐蔽小路,只要再穿过后院墙的一方狭小的狗洞,即可到达院内。
      于是,幸枳激动且自豪地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钻狗洞。

      父亲一直教导她,若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侠客,必须能吃苦。按照她的理解,钻狗洞,应该就是所谓吃苦的最好诠释了。故而在钻狗洞时,嗅到泥土和墙灰的腥味,她忽然非常虔诚地感受到,自己离众人顶礼膜拜、所向披靡的那一代女侠已经不远了。
      两个孩子凭借矮小的身高优势,终于在日落前成功遛进了后院。前脚刚踏进院内的花园,远远就望见几个模糊的人影穿过游廊,迎面而来。
      两人吓得在花园的灌木丛中蹲了好一会,大气也不敢出,被园里的蚊虫叮咬了一身后,幸枳又感觉自己离女侠梦近了一步。
      直到天黑,堂哥才带着她进了阁内,辨不清方向的两人只能偷偷摸摸地在阁内瞎逛。
      灯光晃眼,整个阁内散发着浓郁的脂粉味,两人被熏得迷糊,以至于忘了这次探险的目的,只顾乱窜。
      这时候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琴声,幽幽袅袅,绵延不绝,那乐声隐约缥缈,似空灵泉水轻淌在山间密林,随风而来,于耳边流转。
      二人对视一眼,很是默契地选择了直奔琴声而去,寻到了那间传出乐声的厢房。被琴声吸引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扇没合紧的大门。
      所以很不幸的,趴在门外偷听的幸枳,一个趔趄,不小心直接撞开了虚掩的大门,连带着扶靠在她身后的堂哥一起,以脸着地的姿势摔了个大跟头。
      “谁?”只听一声轻喝,房内乐声骤停。
      “喤――”一声,琴弦断裂,又一阵沉寂后,是悉簌的脚步声。
      幸枳紧张地不敢抬头看,一角紫裙忽然出现在视野中,随后是双白皙修长的手。这手,真好看啊!她内心一片赞叹,顺着那手向上望去――于是,已经在世上活出了十年经验的幸枳,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美人伸手将他们扶起,隐约有淡淡醉人的暗香,那句“魅生”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幸枳倏的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
      因为自己的误打正着,她又惊喜又难堪,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紧紧拽着堂哥的袖子。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美人“噗嗤”笑了。

      美人一笑,额际的鸢尾悄然绽放。

      以至于她始终记得,那日盈月阁门前的朱红色花灯如同今日一样,在莺莺燕燕欢声笑语中摇曳不休,一片流光溢彩。

      幸枳站在热闹的盈月阁门前,有些感概,两次到这里,都是为了找那个叫做初鸢的女人,可心境却大有不同。

      盘算着进去的可能性,今日客流稀疏,她一身不入流装扮,要偷偷混进人群必然是不可行的。之前一番装腔作势,体能消耗巨大,轻功尚未完全恢复,何况现下墙外人来来往往,更不可能贸然从侧院翻墙闯入院内。

      那么当下唯有走当初那条路了。她忽然有几分庆幸,当初的一时冲动,反而帮了自己的忙。果真是因果吗?

      很快她否决了这一想法。
      当看到眼前小到不可思议的狗洞时,幸枳严重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混乱,印象中明明足以容纳一人的空间,居然还不到半尺。

      罢了罢了,时间紧迫,直接爬墙吧!她咬牙,纵身便往墙上探去,挣扎着抓住墙上瓦片,循着脚下踏力往上爬,一个蹬腿,终于重心不稳地翻过了墙,借着微弱的轻功小心落地。

      她松口气,下意识轻轻拍去手心的灰尘,却被月光下血淋淋的手掌吓住,原来之前草草包住的伤口已经被碎瓦片撕裂了。手掌瞬间刺痛无比,这下好了,幸枳咧嘴,看来离一代女侠又近了一步。

      不远处几个护院正闲适地来回踱步,她小心地四处张望,盈月阁的后院变化不大,依旧是旧时的楼阁台榭、花红柳绿、灯火辉煌,可穿过曲折回转的游廊,尽头的那间厢房却是一片黑暗,里面没人?幸枳虽心生疑虑,却也不敢在门口多作停留,只得偷偷潜到厢房另一侧的花圃里,借着月光从窗户爬进了房间。

      此刻房内异常安静,她只感受到自己紧张的心跳。走廊上的光穿过朱红格子门,隐约倾泄进来,将房间割裂成明暗分明的两部分,依稀可以看出室内华美富丽的装潢。
      初鸢果然不在――不远处的床上被枕叠放整齐,俨然是没人的。
      幸枳小心挪步,尽量控制自己不发出声响,沿着近处的梳妆台向内走,仔细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借着月光,她观察到不远处冰冷的香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阵笑闹声忽然由远及近,有人从长廊那头走来,音色细细柔柔,应该是一群盈月楼的艺妓。嬉闹之声逐渐清晰入耳,只听一女声笑道:“今儿个云璃妹妹可是有脸了,宾客个个挣着抢着要听你独奏呢。”
      “是托了初鸢姐姐的福,若不是姐姐上京去了,独奏断然是轮不到我的。”被称作云璃的女子声音温柔。
      另一女声也道:“是呢,能受黎王亲邀为太后寿宴献曲,不愧是初鸢!”
      隔间门被打开再合上,众人的附和之声慢慢低下去。
      京城?幸枳盯着面前香炉中烧得剩了一截的纸条,拾起展开,却只能辨认出上头“北上…见…”的模糊字样。
      追查了半月才得到一点线索,还是让人给跑了啊。
      她向窗外望去,目光所及处,是无垠苍穹下半轮苍白的月。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她握拳,一个翻身,跳出了窗。却没有察觉到,身后空无一人的厢房里,忽然出现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幸枳盯着面前立在墙旁的竹梯,有些犹豫,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好运的降临,她本想着倘若自己再徒手翻一次墙,这双手怕是要废了。
      内心一阵天人大战后,她懒得再去思考它莫名其妙出现的原因,伸手扶住竹竿,径直踏了上去。
      说不定是园艺师傅落下的吧……

      攀着梯子,耳边却莫名地响起了她那将军义父的谆谆教诲: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陷阱。阿枳你记住了,运气全是放狗屁。那些个无作无为的怨世者才会用它来自我欺骗,若真有人毫不费力地获得了好运气,那他指不定是栽坑里了。

      虽然这话既粗鄙又消沉,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并且很轻易就可以得到验证,比如现在――

      她踏着竹梯爬上墙,却忽然吓呆在了原地――
      墙下有人。

      那人半倚在墙边的桂树下,玉冠高束,身形修长,一身宽袖蓝袍清清爽爽,浅浅的碧色花纹沿着襟边向下延伸,仿若湖水透出的微光,没入似有若无的尽头。

      听到动静,树下之人转过头,那张脸在月光和树影斑驳处逐渐展现出来,像缓缓铺开了一方惊世画卷。那精心描绘的眉眼,弧度高挺的鼻梁,恰到好处的唇,一笔一划,都是出自天神之手细致的雕琢,足以倾倒众人。

      以至于许多年以后,幸枳回忆起初遇这人的内心活动,回荡在脑海里的唯有一句:煞是好看。
      四目相对,二人都是一愣。
      完了完了,被逮住了!果然运气什么的都是没道理的!果然应该听义父的话的!握紧竹梯,她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双腿。

      怎么办怎么办?

      “你是何人?”那人轻轻开口,嗓音温润,说话甚是好听。

      还能怎么办?

      她低头,眼神闪烁,俨然一副懵懂娇羞模样:“奴家…奴家杏花。”

      装傻充楞,打死不认!

      似有笑声入耳,她抬头,那男人神色深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良久,才悠悠道:“一枝红杏出墙来。嗯……这名字,确实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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