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雒书

2、蓝色的小小少年

　　在五岁的时候，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已经了解了所有的事，小小的心故作坚强，对谁都笑，仿佛没心没肺没思想，只是，一句话忽然闯入心尖，像根细针，一点点往下钻。
　　“这小孩也可怜，送来送去，没个安定。”
　　这句话是他人的同情与怜悯，也是扎根在我生命永远没法拔去的刺。
　　每当心疼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静静呆在村里那片竹园里，倚在河岸边的石块上，看清清的河水缓缓流过长河，永不停息。
　　仿佛在那一年，陡然长大了三五岁，所有未曾存在过的念头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想太多，自然就老了。

　　天灰灰的，似乎又要下雨了。听说，每朵云的背后都是一片灵魂，我想，大抵是灵魂在聚会，说到动情处，想到自身哀，潸然落泪。索性，不逃不躲了，让我也听一听他们的心声吧。
　　趴在石头上，我听见有风声，轻轻柔柔地走过，带动竹叶，窸窸窣窣，安静的竹林又似乎充满声音，可能所有的动物都急着回家了吧。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很危险的，要下雨了。”
　　徜徉在大自然里的我睁开眼，一个个子高高，穿着一身浅蓝色衣服的小小少年就出现在这美好的画面里。
　　“不，不危险，我快要六岁了。”眨眨眼，我吐出这么一句，我不知道那个小脑瓜里想的是什么，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被缠绕了好久的痛苦左右，快六岁了，却也快离开了。
　　这就是矛盾而残忍的现实。

　　“我快十一岁了。”他说。
　　他手中一个蓝色的小铁盒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什么？”我站起来，好奇地问他。
　　他抬头看看天，乌蒙蒙的，坦白说，我以为他会走的，毕竟，在春天这样一个容易被感冒侵扰的季节淋场雨不是件有趣的事。
　　但是，他没有。
　　我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差一点以为是风声，我没问。
　　他抱着小盒子走过来，放在石头上，看着我说：“你有没有秘密？”
　　恩？我抬头看他。秘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卷起来的纸条，细心地用丝线系了起来。我正打算伸手取来，他慌忙挡住了。
　　“这是秘密，不能看的。”
　　我缩回手：“哦。”
　　“你想写一张吗？喔，你应该不会写字，我帮你写？”
　　“我会拼音。”恩，路承哥哥教了我拼音。
　　“好吧。”说罢，他将包里的纸笔拿给我。
　　我背过身去，一笔一画写了一句话。卷起来，握在手里。
　　后来，我们用一根蓝色的丝线将纸条系起来，放在小铁盒里，挖了个深深的坑，把它埋了起来。

　　在我们填上最后一块土后，雨一滴两滴落了下来，越下越大。
　　我们穿梭在竹林里，连再见也没说，各自跑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直到半夜，以前，我总是睡的很香。
　　人一旦有了秘密，就会不可抑制地成长，我也一直好奇，那个少年的秘密是什么，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去挖出来看一看，可是我知道我看不懂字，所以没有，我后来也经常去那片竹林，却也没有再见到他。
　　生活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我还是喜欢枣树下的秋千，晃啊晃，有时，觉得累了，就会躺在爷爷的藤椅里，睡一下午。
　　“小玉，来吃饭了。”奶奶在家门口喊。
　　“来了，来了。”我飞快地跑回去。
　　香喷喷的鸡蛋羹，好看的青椒炒土豆，可口的红烧肉，还有我爱的鲫鱼豆腐汤。
　　我拿着筷子，大快朵颐。
　　“小玉啊，再过阵子，爸爸妈妈就要带你回城里念书了，一定要记得好好用功。”奶奶用轻快的语气说。
　　“爸爸妈妈？”我问。
　　“对，英英婶婶和小生伯伯其实是你的爸爸妈妈，以前你小，爷爷奶奶想和你一起生活，所以就一直带着你，加上他们一直很忙，就不能经常来看你，现在你长大了，要读书了，所以得回去了。”奶奶耐心地解释。
　　“哦，我知道了。”其实心里早就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一点也不惊讶，何必让爷爷奶奶为难呢？就这样，我知道了。
　　爷爷奶奶似乎很讶异于我的反应。
　　我冲他们笑着说：“没事，我没课的时候，就回来看你们的，我要好好学习，挣好多钱，给你们买好吃的。”
　　那一瞬，我仿佛看到爷爷奶奶眼里闪着光，然后，他们齐声道：“好，小玉真乖。”
　　是啊，小玉真乖，不吵也不闹，就受命运的安排。
　　或者，在大人心里，小玉还是一个很好骗的小孩吧。

作者有话说

　　基本所有的人在后面的古代生活中都能找到对应。很多时候，觉得很心疼那些弃儿，即使生活得再好，在心底终归是有那么一丝遗憾的，即使他们可能心里永远也不想与他们相认，但遗憾还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