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枣树下的木秋千 听奶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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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色的瓦片拢着一小方天地，白色的墙上是我的信手涂鸦，阳光斜斜地洒进堂屋，低矮的门槛圆滑得没有一根木刺。最惹眼的，是院里的两棵枣树，不是开花的季节，不是结果的日子，略带几片残叶的枝头挂着一个塑料袋，通红通红的，像一面旗帜在风中轻摆。两棵树都长得很高，肩并肩，探出头，凌驾于黛瓦之上，去看远方的风景。
当年，它们看着我从那条青石板小径走了出去，天蓝蓝的，风轻轻的，走了很久，我还能看见它们，坐在车后座，我向着模糊的它们挥了挥手，我知道，那个方向，是我的家，那个方向有爷爷奶奶，那个方向有我的童年。
枣树之间搭着个最简易的秋千，上面已经积上了灰，风吹日晒，它像个小老头，满脸皱纹，这样的它，再也乘不动我，这院里的一切，都只记得那个五柳岁，花花绿绿，爱奔爱笑，也会在藤椅里躺一下午，观察每个角落的小女孩。
我走了，这院里暮气沉沉，谁都不会笑了。
如今我回来了，一切都老了。
听奶奶说，老天爷有一棵硕大的枣树，我们每个人都是上面的枣子，那些最大最完美的枣子才会不小心掉入凡间，在老天爷还没来得及安排之前。
而我，一定就是那颗枣子，在温暖的日子跌入人间的大雪里。
说起来，真的是一场大雪，一场十几年都未曾有过的大雪，厚厚地覆盖了整个大地，晃眼的白色让这个世界几乎都无法喘息，连绵了几天，直到那天，惨白里的一抹猩红，放在小院的门口，日光从云层后挣出，洒满大地，融去一切。
那个猩红的襁褓里的是我，既然没被大雪带走，既然温暖及时出现，那么我这一生，都将抓住日光的脚步，没有绝望。
太阳渐渐升起，小院的木板门被推开，走出一位六十多岁模样的慈祥奶奶，拿着小锹正准备去田里挖那大棚里的圆白菜，乡间的生活自然而纯净，然后就看见圆嘟嘟的我冻得哭不出声来，善良的奶奶赶忙抱我进屋。
“老头子，快，快将火生旺，这个孩子都快冻僵了 。”未及进门，奶奶便喊了起来。
循声而来的爷爷看着奶奶抱着小小的我，没有说话，只是赶忙生旺了火，并找来些棉衣。
奶奶说，在温暖后渐渐醒来后的我，忽然就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小小的屋里回荡，一辈子都不打算再要孩子的她决心要带着我长大。
爷爷说，三十几年以前的一天，他的孩子小玉走丢后，他一直相信小玉会回来，而奶奶似乎也坚信着，所以他们一直在等，光阴流逝，斗转星移，于是我来了，所以这个三口之家顺利组成了。
洛玉。
所以洛玉回来了。
春天来了，我渐渐长大，看着遍野的兰花，徜徉在花间。
或许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没有太多欲望，看一切都是美好的，只要与心中的亲人在一起，无论年纪，无论穷富。
“爷爷，你在干什么？”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爷爷在两棵枣树间捣鼓着什么。
“小玉，听说城里的孩子都喜欢坐秋千，你路承哥哥说大概是这个样子的。”说话间，一个基本的模样已经有了。
那是我的第一个私人秋千，木板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两边的铁链上缠着粗麻布，留出一个把手。
“来，小玉，试试看。”爷爷乐呵呵地抱着我，放在垫了棉垫子的秋千上，轻轻推动。
阳光真好，洋洋洒洒落在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我抬着头，迎接阳光的抚摸，咯咯地笑，我没看到背后，爷爷含笑的眼眶微微湿润，或许，是想念这世上另一个小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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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就把孩子过继给我吧，你们年纪也大了，又能养她到什么时候，再过几年小玉就要上学了，你们供得起吗？我们没有孩子，肯定对她好的。”说话的是爷爷的侄媳妇。
“在孩子面前别说这些。”爷爷喝了一口酒，扔出这么一句。
“她早晚得面对啊，大伯。”侄子也应了一声。
爷爷没有再吭声，又猛地喝了几口。
“老头子，你少喝点。”爷爷心疼地看着爷爷，眉毛都挤在一块儿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忽然多了起来。
在一旁吃着饭菜的我看着爷爷，感到好陌生，爷爷从来不会这样喝酒，总是轻轻呷一口，然后吃点菜，慈祥地看着调皮的我笑。这样板着脸猛灌几口实在少见。
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冰冰，不再有人说话，空气中只留着些饭菜的香气，一向调皮叽喳的我，也默默低下头，握着小勺子扒着饭。
三岁的我，在那时，忽然也滋生出一种惆怅感，好像也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这小屋，这枣树，这秋千，这院中的一草一木，终会在不久的将来，从我的生命中抽离。
末了，爷爷说了句：“再过三年，再陪我三年吧。”说罢站起身去了里屋。
叔叔婶婶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不住还是笑出声来：“好，好！”
奶奶不可置信地看着爷爷的背影，看着瞪着眼睛的我，眼圈一下子红了，半晌，没有吭声。
黄昏向晚，余晖里的木秋千静静地呆在那儿，我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个院子，不大，但我认识每一株植物，连小蚂蚁也是我的朋友。
“滴—答—”水滴掉落在我扬起的脸上。
紧接着又是一滴。
细细密密斜落下来，雨越下越大，我走回屋内，继续坐在凳子上看着，雨中的秋千轻轻晃了晃。
“轰隆隆——”这个春日第一声春雷也不期而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枣树下的木秋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