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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此为真,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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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阳慢悠悠地拨开了头上飘落的一根枯草,将破损得十分严重的小门推开了一些,静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而在观察之余,他还得忍住不笑出声来,这着实是一件麻烦事。
平地上,一排排白色整齐地跪倒着。偶有树叶迎风而起,打到某羽人的脸上。那羽人动都不动,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面的树枝上,站着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羽人。乍一看似乎像是一只雄鹰,羽毛间掺杂着些许褐色,眼神像是盯住了某只猎物一般阴冷,让人看了就想要跪下参拜。
他的翅膀似乎比普通的羽人大了许多,几乎是身材的六倍,若是远看就能看到那如同蝶翼一般的形状高挂在枝间。
如果说狐族是以毛色鉴定纯良,那么羽族就是以翅膀的大小决定强弱。
那阳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严肃,要严肃。
一个跪在地上的羽人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对面的树杈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不知羽王亲临,多有失礼。”
羽族羽王的名声,可谓是威震四方。小到水里游的王八,大到天上飞的神族,都知道他的名号。但见到他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几乎是两三百年才现一次身。这次突然降临,让不少羽人都吓得不轻,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羽人干脆呆立在了那里。不过因为身材较小,并不突出。
只见那羽王用眼神轻轻扫过地上的族人,淡淡地问了一句:“羽族之圣物,你们可有保护好?”
那站着的羽人显得有些激动,很快就接话道:“几百年来未敢松懈。”
他说的几百年自然是羽族发现凝脂后的几百年,那凝脂真实的年龄谁也不敢估测。毕竟这棵羽族长期居住的天树是由盘古开天地时就留下来的。
“甚好。”那羽王又说了一句。几个曾负责看守过凝脂的羽人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会儿,再是反应过来这话是在夸他们,高兴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那阳在一旁看得很是无言,想到自家族长整天不是睡觉就是理毛,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羽族对于羽王的过度崇拜又让他觉得无法理解。
一阵凉风吹过,那阳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愣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始缺少阳气了。
他算了算日子,觉得似乎也差不多了。
这事是有典故的,还被记录在了妖史上:
他出生那天,族长毓芝很是不高兴。因为这条小狐狸费了她好大的劲儿,结果生出来却是条公狐,真是白费了她的力气。
于是她仔细地看了看手中还没长毛的粉色小狐狸,顺手就给他扔到了草丛里,头也不回。
小时候的那阳就这样自顾自地活了下来,第二天就睁开了眼睛,自己摇摇晃晃地找自家娘亲。然而努力了半天,连个影子也没有。被冻得有些发颤的他就在草地里嘤嘤地哭起来,哭了半天,总算是引来了一只母狐,出于怜悯将他捡了回去。
那时的那阳被那只母狐衔着,一脸不爽地想:算她有良心,可是有没有想过他现在还没有毛,很痛啊!
就这样,他把这只母狐当成是自家娘亲,被捡回去了。
他大概是第一只出生两天就会思考的狐狸,也是第一只出生两天就会抱怨人的狐狸。只不过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忘却了。
于是他就成了这样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因为总是吃不饱,所以总是长得皮包骨头,很是难看。他就这样偶尔被人嫌弃,偶尔吃点剩肉,终于活到了十岁。
十岁那年,白白抚养他十年的母狐不知道为什么惹怒了族长。于是那族长一气之下就把她杀了。就是这么随便,就是这么简单。
那阳回到自家石洞的时候,里面早已冷冷清清,地上还躺着已经死掉的不知名的母狐。
他看了她很久,用嘴碰了碰,发现有点冷。在她身边依偎了半天后,他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他“娘亲”是被族长弄死的。
于是他变得很窝火,心里有一口气憋着发不出去。须臾,他弄明白了,他想杀了族长。
那时他很小,很小很小,还没有名字,并且饿得头昏眼花。若是就这样去杀族长,只是以卵击石。于是他做了这样一件事:吃掉了自己的“娘亲”。
毕竟就算留着尸体,她也不会再醒来了。
所以他绝不后悔,绝不犹豫。
将那么大一个尸体全部塞在肚子里以后,那阳觉得是时候了。于是带着愤怒和杀意,他特意跑去见了族长。
毓芝那时候还在午休,抬眼看到这只不知名的小狐狸,完全没有多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她黑色的尾巴像花一般铺散在身下,如同一把大大的扇子。
那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毓芝劈了一爪子。
那时他还没有学过要如何攻击,也不知道何谓攻击。那一爪子劈出去的,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就这样,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毓芝断了一条尾巴。
她平生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打击,几十条尾巴至今还没有一条断过,就这样被一只小狐狸弄没了一条。
她也很生气,所以站了起来,怒目直视着那只小狐狸。而当她看到那只小狐狸眼中包含的杀意时,她愣住了。
直觉告诉她,这只小狐狸的未来会比她要强。
那时那阳吃饱了,所以浑身的白毛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毓芝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小狐狸是当年被她抛弃的亲儿子。
只有十岁就有如此实力,那么若是悉心培养,必能成就大事。
于是她一手揽起面前的小东西,不顾他的反抗消掉了他的记忆,留下了恨意。因为未来,这小东西可是要夺取她族长之位的,心慈手软就不像是她毓芝的风格了。
所以那阳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恨毓芝,就是这时候埋下了因,将会在未来结下果。
之后,这位狐族族长高高兴兴地办了一场宴席,高高兴兴地请了所有族人,告诉他们自己有个儿子,并且天赋凛冽。
大家附和的附和,庆祝的庆祝。在欢呼声中,小那阳蜷曲着身子,一直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这时突然有人发问:
“这小东西能为我族带来什么?”
毓芝当时乐得迷迷糊糊,接了一句道:
“纳万人之阳气,兴狐族之光耀。”
大家愣了愣,开始不约而同地念着这句话:
纳万人之阳气,兴狐族之光耀。
这只很不情愿地背负了一个大使命的小狐狸,就在那天,被命名为:那阳。
后来毓芝为了补偿过去十年的过失,先是抓了十人为那阳补充了阳气。之后的四百九十年里,每当庆祝日一到,她就会亲自去往人间,捉那么一个倒霉蛋回来。
算算日子好像也差不多了。那阳打了个哈欠,并不在意。
门外似乎又发生了什么,那阳走了一会儿神,再仔细听时,只听到“宴会”二字。
哦,羽王让他们开一个宴会。
说什么看守圣物有功,让大家平分了那块凝脂。为此,羽王决定召开一个史上最隆重且盛大的宴会。
大概是这样的吧。那阳又打了个哈欠,原地坐了下来。
后面的内容他都没有心思再听下去,直到门外的羽人渐渐地散了,还有两三个羽人留在那里。
那阳将头探了出去,望了望对面的树杈,还是忍不住笑了。
因为他没看见羽王,从头到尾,他看到的都是因为施行了大型幻术而累了个半死的红衣——晞洽。
此时她正一只手扶着树干,大口地喘着气,一脸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还不走的三个小羽人。
而那三个小羽人,看到的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威风凛凛的羽王。
那阳想着,要不要去帮她一把呢?想到一半,就听到晞洽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还不去准备?”
哦,她刚才好像是让他们准备宴会去了。
“我们要留在这里。”三个小羽人十分激动地说着,眼睛里闪着点点星光。
晞洽真是不爽到了极点,那阳猜她此时一定非常恼火,想卸下法术歇一会儿却又走不了,想打发那三个小羽人走却又不能太直接。反正现在她累得要死,脑子也不好使,就去帮帮她好了。
于是那阳默默地在地上画了画,隐去了身形,往晞洽那里飞去。说是飞其实就是踩着树干往上跳,幸好羽族树多,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去帮晞洽的——那阳最烦的就是爬树了。
晞洽大概是因为过度的劳累,也没有注意到那阳。直到那阳走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而且还被吓了一大跳,导致幻术出现了那么一两秒的破绽。
“诶,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
“什么啊,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了......”
三个小羽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晞洽更加不爽了,瞪了一眼那阳,将控制声音的幻术卸下,小声问他:“过来干嘛?”
那阳毫不掩饰道:“凑热闹。”
晞洽咬了咬牙,白了他一眼,刚想出口嘲讽,就看到那阳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
“刚才有三个错误。”
“什么?”
“第一,”那阳没等晞洽把话说完,“你方才用幻术塑造的是两百年前的羽王,而现在的羽王,翅膀会比两百年前大一些。”
“第二,”那阳竖起了第二根手指,“你说的宴会,未免太过草率。”
“第三,”当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晞洽已经是气得七窍冒烟了,“最好的方法不是开宴会,你这样做,反而让夺凝脂的目的更难达到。”
晞洽冷哼了一声,略带嘲讽地说:“不这样做,他们那群死脑筋是不会把凝脂从树□□出来的。”
那阳笑了一下,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符阵,然后施施然地将晞洽推了进去。
“你做什......”话音未落,那抹红色的身影便从那阳身边消失了。
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地呆在沐羽的房子里面,不要给他捣乱吧......那阳默默地祈祷了一下,站到了晞洽方才的位置上,时间接得刚刚好,没有留下一丝破绽。
“其实......我们是有事要问您。”那阳刚接手,就听到其中一个小羽人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他用深沉的声音问:“但说无妨。”
那个小羽人一愣,神情激动地吸了吸鼻子。
啧啧,果然羽人长成这样他还是看不惯......那阳暗自抱怨了一下。
之后那三个小羽人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弄得那阳不知道该听哪个。说的大概就是什么他们天赋很低,父母说他们可能长大了没什么出息,但是他们非常向往羽王,也想像他那样厉害,云云。
那阳的眼角跳了跳,心想这种小事你们敢来问羽王真的不怕被削么,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和蔼可亲的样子道:“万事精于勤。”本来还想烦上那么几句的,但经过仔细的思量之后,他觉得羽王一般都是非常惜字如金的,所以之后也没说什么,将全身的力气输进了一块石头中,将它奋力往空中一抛,顺便自己默默隐去了身形。
那三个小羽人就看到羽王扇动着那巨大的翅膀,飞向了空中,然后渐渐地看不见了。
实际上是那块石头掉下来了。
那阳略有些狼狈地跑了下来,送了口气,抬头就看到红衣神情复杂地在对面看他。
“没想到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晞洽面无表情地说道。
“整日听老狐狸们这样说,我都背下来了。”那阳苦笑了一下,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心想这个幻术还真是耗体力,亏红衣能撑这么久。
“你帮了我,也别以为我就会因此手下留情。”晞洽走之前还不忘冷言两句,踉跄了两步离开了。
等她走得看不见了,那阳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啧啧,第一次算计别人,感觉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