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阳》祈黯

4、（四） 羽族

　　清晨，那阳早早地醒了过来，看了看仍旧在熟睡的沐羽，小心地将他的头从自己的尾巴上拿了下来，低头看看自己被压得扁扁的尾巴，默默地心疼了一阵。
　　轻手轻脚地出去后，他化作人形，伸了个懒腰，心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才松了口气。
　　等等，为什么他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啊？按他的风格，应该直接打晕了无毛才对。
　　想到这里，他的脸黑了一点。

　　山脚下，晞洽早早地就在等他了。看那阳来了，不满地抱怨了道：“真是慢得可以。”
　　“我又没让你等我。”那阳照例嘴贱地来了一句。
　　看着晞洽的脸渐渐黑了下来，那阳鲜有地对着她笑了笑，偶然瞥见她手中红色的果子，便随口问道：
　　“这是什么？”
　　“存着路上吃的。”晞洽随便敷衍了两句，将那果子藏在了袖中。那阳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嘲讽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吃素了？难得难得。”
　　晞洽冷哼了一声，嘀咕道：“我吃什么不用你管......”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阳眼睁睁地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小子也没有看着的那么蠢。晞洽不甘示弱地原地画了一个结界，跟了上去。
　　羽族一直很厌恶与他族来往，便设下了结界避免外族的骚扰。而他们的结界却是就地画符，八个方位共百来个符阵，将自己的族人圈在了里面，不知这种做法只是自掘坟墓。因为相同的符阵之间，是可以相互传送的。
　　由于那阳和晞洽画的符阵不同，所以传送的方向和地点也不同。那阳觉得一时间，他们是不会遇到了。
　　到达之后，他不忘隐去自己的身形，先化作沐羽的样子，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瞬间就惊得目瞪口呆。
　　羽人，难道不是长这个样的？
　　刚才因为结界的关系看不真切，现在看清楚了，才发现羽人的长相和人完全不同，就拿五官来说，羽人的鼻子极小，眼睛是鹰眼，雄性则像人类长胡子那样长满了羽毛。并且，羽人的胸前不像人那样有胸和曲线，直接是光滑的一片，还长了羽毛，看着实在难受。
　　这样想想，无毛长得还是不错的。
　　不过，众羽人可不是这样想的。
　　走在路上，那阳几乎是受尽了关注，就连路边的小羽人都停下来看他，这样看来，他还不如变作原形来得方便。
　　偶尔路过几个羽人对会他说几句话，但他一句也没听懂。
　　妖族都有自己的语言，只是现在很少使用，大多都是用人类的语言交流的。这虽然很讽刺，但却很实用。
　　而羽族就是这么一种骄傲自大的种族，他们坚决不用人类的语言，即使是出现语言障碍也无所谓。
　　晞洽正是想到了这点，才提早作好了准备。那阳得意地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方才偷来的果子。
　　此果普遍呈红色，名为习得，似乎是在内心很想学会某种东西时吃下，便能立刻学会。
　　这么好的东西应该给沐羽来一打啊。只是因为十分稀有，狐族一直是以竞争的方式取得这个果子的。红衣为了这个果子应该费了好大的劲儿吧。那阳这样想着，抱着试试的心态吃了下去。
　　突然感觉脑内一片清明，仔细地听了几句话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听得懂了。
　　然而第一句听懂的话，却并不是什么好话。
　　“没毛的，你脸皮还真是一天比一天厚了，被族长亲自赶出去，还有脸回来。”
　　“是啊是啊，也不怕被再扔出去一回。”
　　“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待不下去了，才偷偷摸摸地回来的？”
　　“也对，你看他法力这么弱，在外面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我们可没那么好心养他。”
　　“就是就是......”
　　那阳知道他们说的是沐羽，但是那些讥讽的眼神还是然他不爽得很。强行忍住没在街上闹事，他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刚一转身，就觉得身后一凉，赶紧一个侧身避开了身后莫名袭来的攻击。
　　手法丝毫没有犹豫还熟练得很，一看就是欺负沐羽欺负惯了。
　　“没想到几天不见，你竟然变机灵了。”
　　转头看见身后一个满是羽毛的胖子，那阳很想贱贱地回他一句：“那家伙实际上还是傻得很。”但身体先一步反应直接给了那人一拳。
　　没有意料之中的惨叫，那羽人竟直接飞了出去。
　　原来，他竟是这样弱的吗......
　　众羽人愣愣地看了看那阳，又看了看被打飞出去的某人，顿时变得无比团结，全朝那阳冲了过来，并且全是用飞的。
　　那阳撇了撇嘴，立刻开溜。跑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将原身隐去，看着白色的一片飞快地闪过。
　　唉，他还是计划得不够详细。
　　现在似乎是闹出大乱子了。原本以为化作沐羽的样子更有机会接近众羽族，不曾想他的名声竟如此之坏，反而是让他失了先机。
　　那阳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几个羽人说的话，似乎还提到了什么“异族”，这样想想，沐羽果然是人类和羽族的产物。
　　若果真如此，法术学得慢，也不能怨他了。
　　最后左思右想，那阳还是决定先隐去行踪，到外面看看情况。
　　众羽人大概全是去追他了，此刻外面空荡荡的。那阳这时才感到奇怪，意识到脚下踩的路似乎都是木头的。他蹲下来碰了碰，突然怔了一下。跑到路的尽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果然在一棵树上，正是沐羽所说的那棵东面的最大的树。
　　真是小瞧了羽族，那阳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太没见识了。往下一看，地面的景物全是小小的一片。放眼望去全是树，看得他头晕。
　　如此说来，那块凝脂应该是在这课树的顶端。树杈上还有羽人居住，想必此树应该远不止他想象的那么一点儿。
　　那阳抬头一看，默默咽了口唾沫。
　　他还是再想想，怎么熬过那几千年的禁闭修炼来得实在。
　　看了一会儿直入云层的树干，那阳叹了口气，决定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怎么个从长计议法？跟我说说看。”
　　飘忽着转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阳一怔，警惕地抬起了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见到人影。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他强。
　　“对哦，我是比你强，而且还不止一点点。”
　　读心？那阳快速在脑内将几大妖族的代表术过了一遍，狐族是幻术，羽族是愈诀，蛇族是用毒。读心这个法术难得要死，学得会的，应该就只有一个了——神族。
　　“小阳阳，你还是一样聪明呢。”那个女人发出了铃一样的笑声，“但是呢，怎么着还是斗不过我的。”
　　“你是什么人？”
　　“我是神哦。”
　　那阳眯了眯眼睛，心想自己应该也没惹到什么神啊，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有个神来找他
　　还有刚才说的什么斗不过她，是怎么回事？
　　那个声音还在笑。那阳愣了愣，又看了看四周，顿时明白了。
　　“幻境......不，现在这里应该是你制造出来的异境。”
　　“诶？”那声音似乎很惊讶，“小阳阳你竟然这么聪明，我真是低估你了呢。”
　　小阳阳......这个名字还不如他取的好听。
　　“那你说起什么呢？让我想想......”
　　“打住吧，我现在还有事呢，你快放我出去。”
　　那阳皱了皱眉，觉得现在自己的境遇很是麻烦，已经不是从长计议可以解决的了。
　　“可是小阳阳你出去了也没有办法呀，还不如呆在这里陪我聊天呢。”
　　“......”
　　“这样吧，”那声音似乎是近了一些，“我们玩个游戏。”
　　那阳觉得这个神似乎是在学自己，这些事他之前都干过，现在遇到个比自己还过分的，竟然顿时没辙了。
　　“对哦，我是在学你。而且我之前在天上看了你好久，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你干脆别这么危险去弄那块凝脂了，到天上来当我的神宠吧，到时候你要多少这样的凝脂我就给你多少个，怎样？”
　　“不怎样。”那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诶？为什么？”那声音似乎也觉得很惊讶。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我应该拒绝。”
　　那阳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但他就是不想随她去天上。
　　那声音顿时变冷了一些，飘忽不定地说道：“那么之后你想来我也不会答应了哦。”
　　“随你。”
　　话毕，那声音便消失了。那阳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惊了一惊，但下一刻脚就碰到了地，四周的景物全变了，弄得他有些晕头转向。
　　面前是一颗巨大的石头，晶莹剔透的，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流动，然后瞬间凝固在了那里。那阳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难道说......”
　　他看了看四周，果然有一群羽人守着这里，但似乎都看不见他。
　　不管了......他将手伸向那块凝脂，却在相距几寸的地方，再无法往前一点。
　　“小阳阳，你把手伸出去，结界就破了哦。”
　　那阳皱眉，怎么还是她......
　　“你不是走了吗？”
　　“谁说我走了？”她笑了笑，“你肯定是觉得我不厉害，方才说的都是嘴上的空谈。虽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想出来，但你的意识里定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展示给你看一下，你觉得我厉不厉害？想不想跟我走了？”
　　那阳瞬间语塞，酝酿了半天之后，朝着天大声地喊了一句：“你要么把凝脂给我，要么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总之我不会随你去天上的，你爱怎样怎样。”
　　他计划着如果这个闲着没事儿做的神仙把结界打破，他就快速画符然后将自己和凝脂一起传回去。他既然知道如何来，自然知道如何回去。所以早早地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做好了准备。
　　结果只听那神仙愤愤地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随后便又掉了下去，并且这次还不是一点点距离。他似乎直接从树顶掉回了原来的地方，即使用法术撑了一会儿还是摔得他脊背差点断掉。
　　“算你狠......”那阳嘀咕了一句，揉了揉跌得生疼的背，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掉在了一个破棚子里。
　　还好还好，算那个神仙有点良心，没把他丢泥潭里。
　　那阳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破棚子好像是有人住过的，只是有些时候没打扫了。
　　他感觉到有人类的气息，仔细翻找了一下，翻出一块翡翠来，绿色的一块，旁边镶着精密的一圈金色。
　　这东西上有很浓的人类的气息......还有，沐羽的气息。
　　他竟然直接跌入了沐羽的房子，那神仙定是故意的。不过动机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拿着那块翡翠对着阳光瞧了瞧，那阳觉得还是把它还给沐羽好了。有机会的话。
　　收好了那块翡翠，外面似乎十分吵闹。那阳将头探出去看了看，瞧见了一抹红色。
　　啧啧，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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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端上，一人身着白衣，正认真地下着棋。偶尔有云飘过，将他的衣袖带起了几分。他平静地盯着棋盘，神色不变。这宁静的时刻，突然因一人的闯入而被打断。
　　“气死我了！真是......”她叉着腰，愤愤地跺了两下脚，只是踩在云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你输了。”那人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就差一点儿......”她委屈地喊了一声，“星君，你都不安慰我！”
　　“愿赌服输。”星君伸出一只手，“东西拿来。”
　　她“啧”了一声，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放在棋盘上。
　　“我向来愿赌服输。”
　　星君皱了眉头，很是不高兴地看着她。
　　“你把我的棋盘弄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