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阳》祈黯

6、（六） 羽王

　　连续三日，羽族都沉浸在一股欢乐的氛围中。那阳啃了三日的果子之后，终于决定为自己的午餐添两道荤菜。
　　羽人通常都有自己规定的捕猎路线和食物种类，若是误打误撞走到了什么不该走的地方，那阳觉得那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若是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那阳觉得那会是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所以观察了几日后，他还是决定到地面上看看。
　　无论如何也不能苦了肚子。这是他家弟弟说过的唯一有用的话。
　　这三日虽是啃果子，不过也没算白过。那阳忍着性子看了许多的羽人，终于看出了些眉目来。譬如羽人的审美观。
　　他一直觉得羽人长得如此之丑，羽族的女人自然也都是不会在意相貌的问题。不过经过这三日的观察，他发觉眼睛和脸型是取决一只羽人相貌是否上佳的关键。
　　于是他特意翻了几本羽族的族史，看了几位上古英雄的样貌，强行适应了羽族的审美之后，才将自己的外貌化成了羽人的样子。
　　到了地面，那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因为四面都被树木挡着，几乎没有阳光能够照射进来。脚下长的也都是湿哒哒的青苔，看样子是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出现的。那阳叹了口气，刚想回头，便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飞快地跑了过去。
　　看来今天的运气也不是特别差。那阳顺手从地面撩起两粒石子，往兔子奔跑的方向扔去。结果那两块石头飞快地擦过了兔子的耳朵，被它躲开了。
　　这兔子似乎非常机灵，也难怪能够活到现在。那阳并未放弃捕杀它的想法，破天荒地追了过去。
　　他通常都不会对一直兔子如此较劲，但此刻，他是真的饿了。
　　于是，他化回了原形，直接扑了上去。那兔子似乎是受了惊吓，转了个弯，猛地窜进了一条小路消失了。那阳停住了脚步，脑中突然闪现出了什么金色的东西，类似什么阵法。他无法分析出阵法的形状，想必是用非常强大的法力铸成。如此强大的阵法他还是头一遇到，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思索着是否继续前进。
　　这附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兔子窝，若是让那小东西跑出去了，那他今天又只能啃果子了。
　　但若是进了阵法再也没出来，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非常纠结地思考了片刻，决定先探探这阵法的大小。
　　那阳退后半步，化回人形，在掌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形往前方扔去。只见那小球突然掉了下来，啪地砸在地上，化成了一滩水迅速地往八方流去。
　　经过的地方都亮起了一道道金色，只是刹那后又暗淡下来，密密麻麻如同植物的经脉铺在地面上。那阳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道金色的浪一点点朝自己靠近，然后穿过了自己的脚底，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消失了。
　　那阳又默默咽了口唾沫。
　　他竟然，刚刚跨入阵中......
　　方才脑内闪现的金色，想来也是因为此事。
　　不管是谁设下的阵法，以这个规模来看，想必也是极为危险的。于是那阳又小心地往后退了退，看看能不能出这个阵。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出去了。
　　有点奇怪。
　　那阳向来就是一条不怕死的狐狸。于是他当下就决定探探这阵法的来历。
　　反正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两天，他找点事情打发一下时间应该不要紧。
　　按理说，阵法一般分为三类，一类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而设下的，碰到了之后便会立刻被弹开。方才自己轻易地进入又轻易地走了出去，想必不是这一类。
　　第二类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就是将一样东西在众人眼前生生消失掉，除了施法的人没有谁能碰到或是看到这样东西。那阳倒是很想学这类阵法，但他因为耐不下性子只好作罢。
　　第三类是最为复杂的一类，狐族只有几人会使用，那便是制造幻境的阵法。进得去出不来。那阳之前就是上了那个神族的套，中了她的阵法。如果不是她有意放他出来，自己在里面被关上十天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那阳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阵法什么也不是，不会就是放在这里好看的吧？不不不，他还是见识太短浅了，说不准是个他没见过的厉害阵法。
　　说到底，他还是没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空中突然飞过什么白色的东西。那阳一愣，迅速隐去身形，看到一个羽人正在追捕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发现也是一只兔子，飞快地从他的眼前穿过，跑到了阵法里面。
　　那阳暗恨自己为何不机灵一些，说不准方才就抓到了它。但抬头看到那只兔子后脚刚踏进阵法中，便停了下来，回头机警地望着那个羽人。
　　那羽人不知是因为不适应地面还是因为真的没看见那只兔子，竟愤愤地飞走了。
　　这就很奇怪了。
　　那阳看着那只兔子跑远，又看了看飞走的羽人，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不见。除非......
　　那阳走到方才那羽人站的位置上，看了一会儿后，捡起地上的一片那羽人留下的羽毛，缓缓地放入了阵法中。
　　而那羽毛，竟然生生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果然，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
　　那片羽毛应该是被传到了阵法的另一端，并且，应该只有羽人不能看到和碰到进入阵法的东西。这片被阵法覆盖的地方，在羽人的眼里是没有的，是他们无法进入的另一个空间。
　　那阳知道了这一点后，非常高兴。因为阵法里头，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兔子。
　　动物都有灵性，它们一旦知道进入了这里不会被追杀后，就会大片地躲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谁设下这样的阵，想必是与羽人有着很长时间的血海深仇才干得出这样的事。
　　嘛，无论如何都不能苦了肚子。那阳重复了一遍自家弟弟的名言后，冲入了阵法中。
　　果然跑了一会儿后，就看到两三只兔子聚在一起吃草。那阳也不手软，直接劈死，趁热吃了起来。
　　抹了一下嘴上沾的血，那阳觉得这地方挺好，适合长期居住。但想到两日后还要回去和红衣打内应，还是暗暗可惜了一阵。抬头看着几缕阳光透过树枝穿了进来，映在石苔上，还是非常漂亮的。
　　他眯眼躺了一阵，偶然看到四周的树都有半截都穿过了阵法，不禁想到，难道羽人看到这幅景象不会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吗？还是说，这个阵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巧妙些？
　　想了片刻后，他跳了起来，顺了顺自己的毛后，往阵法的中心走去。
　　他总觉得那里会有什么东西，什么不能让羽族知道的东西。
　　藏在阵里的小动物都四散开来，躲在角落看着那阳这个“不速之客”。
　　走了有一会儿后，那阳发觉脚下的泥土似乎有些松动。
　　莫非是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那阳是绝不会干出用力踩一踩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的。所以他跳到了一旁的树上，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泥土，得出了一个结论：泥下有植物生长。
　　有植物就会有空气，那么就肯定是藏了什么东西。
　　他又不会飞，所以只好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避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跳了半天后，他总算是看到了一点金色。
　　这里应该就是阵眼了。
　　那金色亮了一阵便消失了。那阳抓住了一根藤条，小心地跳了下去。
　　脚尖刚触到阵眼，泥土便松动开来，哗地裂开了一个洞。于是那阳又慌忙跳了回去。
　　只见那洞越来越大，裂开了足足两米，才停了下来。那阳往里面瞧了瞧，吓得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洞里的人很眼熟，就是他和红衣模仿得很开心的羽王。
　　那原本犀利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副黑洞洞的眼眶，看起来十分瘆人。
　　他的羽毛尚未腐化，看得出他修为极高。两只翅膀延伸的地方土地都会隆起，加起来大概有五十米。那阳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退。
　　实际上那阳在羽族想得最多的就是如果羽王突然回来了会怎样。其余的情况他都有想好对策，除了这个神秘莫测的羽王。若是他突然回来，难保会不会把他和红衣直接打成肉泥扔出去。
　　此刻看到羽王的尸体，他觉得有点安心又觉得有点慌。
　　安心是因为的羽王的死，慌亦是因为羽王的死。
　　这个阵是羽王设下的，也就是说羽王不想让族人知道他的死。但他没有直接挡住所有的生物，也就是说他还是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死。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还是说，羽王自信到觉得羽族不会闯入外族，才放心地设下了结界在此长眠？
　　无论哪个都很奇怪。
　　那阳觉得自己知道了这件事，就与此事脱不了多少干系。再加上羽王的死因也很蹊跷，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什么事情当中，但又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当下决定，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然后回去。
　　回去的路上，那阳还碰到了两个出来捕猎此刻正准备回去的羽人。他抬头看了看天，觉得有些晚了，再爬上去也不是个办法，当下变作一只羽人，还是身材窈窕相貌可观的那种，顺便将翅膀弄得跟残了一样，走上去直接搭讪。
　　狐族最不缺的就是此类的人才，那阳自然也是人才之一。
　　他硬是憋出两滴泪来，说什么自家孩子顽皮下来玩没找着，结果还把翅膀弄伤了，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云云。两个羽人开始以为自己终于是迎来了桃花运，结果听说“她”已经有孩子了才打消了念头，非常好心地将“她”送了回去，还答应了帮“她”找孩子。
　　那阳谢别了那两个羽人，默默地回到了沐羽的破屋子里。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阳观察了三天，觉得还是这里最安全。
　　那个被自己打得半残的羽人至今还在想着如何报复沐羽，那阳好不容易才散布了一个消息说是沐羽已经逃出羽族了，他才暂时安定下来。
　　想了想也没什么事情好想的了，那阳在小得有点难受的床上缩了缩，总算是合上了眼。
　　啧啧，这里还没有他找的石洞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