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阳》祈黯

3、（三） 无毛

　　“你果然是个骗子，我就不该信你！”小狐狸刨着地，愤愤不平地说道。
　　“小花呀，不是你说了要见，我才带你去的吗？”那阳一手撑着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草地上，几只蝴蝶悠悠地闪过，一只黄色的小蝴蝶一边打着圈，一边往小狐狸那儿飞去，却被一巴掌拍开。
　　“我什么时候说要见他了？他是谁我都不认识。”
　　那阳捡起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蝴蝶，笑着将它揉成了粉末。
　　“他可是羽人，很难得的。”
　　小狐狸停止了刨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问：“他就是羽人？原来羽人都是长这样的呀。”
　　不远处传来脚步身，那阳吹了吹手上的蝴蝶尸体，看着来人。
　　还是那套红色的裙子，还是那副欠打的样子。
　　而实际上，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狐族唯一的几条红狐之一——晞洽，可是很受男狐们欢迎的。
　　“三天到了。”那阳笑着开口。
　　“是到了。”
　　小狐狸看了看两人，觉得自己应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若是我说不去，你决定如何？”
　　那阳揉了揉指间上的残片，道：“那就证明，我比你强。”
　　实际上，晞洽一点也不屑于与那阳相比。但不知为何，那阳的态度使她觉得火大。
　　“狐族修成人形的共有几人？”那阳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族长、其余五人，加上你我共八人。”晞洽捏着下巴算了算，有些疑惑地开口，“你问这个作甚？”
　　“你我并不是狐族最强。”那阳轻声道。
　　“确实不是。”
　　两人相视无言，却以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你想要族长之位，我也想要。”那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野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晞洽。
　　“你是如何得知......”晞洽愣了愣，随后满是戒备地退后了一步。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阳，“不管是为了狐族，还是我自己。”
　　“那就承让了。”那阳悠闲地挥了挥手，看着那抹红色在眼前消失。
　　“女人，就是傻。”
　　【与族长的谈话后又过了两天，那阳仍旧坐在那处山顶丝毫未动。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方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得到十万人的阳气。
　　若是明抢，人间突然少了十万人，必定惊动城里的天师和道士，到时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若是像其他狐妖那样一个一个收集，那又太过麻烦，还不如受那几千年的禁闭来得快。
　　想着想着忘了神，一抬头发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是在朝另一边坠去。他本能地收了收衣袖，那东西就在快要撞到山崖的时候停了下来。
　　因为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他便让那东西朝他这边移动，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不知名生物。
　　“你是什么东西？”他蹲下来，很没有礼貌地发问。最后得到两个字：羽族，沐羽。
　　“原来你是羽人。”他曾听说过有关羽人的故事，只是从未见过。真正看到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沐羽也有着一头白发，但只是及肩。身上零零碎碎长着一些羽毛，忽略掉它们就会发现其实他与人差不多。
　　那羽人话很少，翅膀受了伤。那阳也不会治疗，就从山腰上采了些药草。不知不觉中，那羽人也对他放下了戒备，与他攀谈起来。
　　谈着谈着，就提到了十万人。
　　“你要集这么多阳气做什么？”
　　那阳叹气，苦笑着说出了实情。沐羽想了想，道出了自家羽族有那么一块凝脂，集天地之灵气，抵万人之阳气。只是随口一提，却激起了那阳全部的兴趣。
　　沐羽看到他的反应，暗叫一声不好，虽然觉得他一人也不能将整个羽族怎么样，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便想要离开，没想到身后那阳挥手一劈，就将他打晕过去。这一劈可好，就将他方才对那阳的全部信任劈了个一干二净。
　　再醒来时，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那阳大打出手，就这样，两人彻底闹僵。那阳怕他逃走，便将他关在石洞中，用结界封着，不让他出去。
　　果然，欲望是很可怕的东西。】

　　临行前，那阳觉得应该再去见一眼沐羽。一来是再确认一遍凝脂的位置，二来是避免他的干扰。若是打斗中突然头疼，那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独自一人来到石洞前，他还不忘随手摘了几个果子。
　　熟练地解开结界，推开石块，他觉得有一股阴气扑面而来。反应过来后，才觉得石洞里冷得厉害。
　　即使是春天，山上还是有一股未来得及褪去的寒气。因此那阳将沐羽关在石洞时，还不忘放上一块调节温度的石头。这是他前些日子跟着一个老狐狸学的，似乎是以一样东西为媒介，以这样东西为中心散发热量。一开始他觉得没什么用，但看到沐羽的毛这么少，难免心怀怜惜。在狐族，皮毛可是仅次于生命的重要。
　　但是撇了一眼石洞一角那块圆滚滚的小石头，他觉得似乎是坏了。再撇一眼另一处用羽毛将自己包得圆滚滚的羽人，他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决定很是正确。
　　关上石块，设好结界，放下果子。那阳缓缓走到一边，拾起了那块小石头，左右看了看。沐羽从翅膀的缝隙中盯着那阳，发现他在盯着自己后，还一副凛然的样子瞪了回去。
　　“你弄坏它做什么？”那阳忍着不笑。
　　“看它不顺眼。”沐羽吸了吸鼻子，这幅话就显得一点也没底气。
　　那阳看了看那块小石头，一点点地朝沐羽走去。
　　“无毛，你们羽人本身毛就少，也不知道好好对自己。”
　　“狐狸，你以为所有的妖都像你们那样长一身的毛吗？”
　　那阳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将手从他翅膀的缝隙中伸了进去。
　　“你做什么？”沐羽慌乱地扇动着翅膀，一片混乱中，却被那阳稳稳地抓住了右手。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一句话就让沐羽瞬间安静下来，随后瞬间红了脸。
　　“我......不稀罕。”
　　实际上，他被关进石洞的第一天，就发现了石洞深处有这么一块石头，离得近了就会觉得暖和，捡起来看了看才发现上面附着一些法术。仔细想了想，才知道这是那阳留下的，瞬间觉得这是对他的一份羞辱，于是暗下决心，他会的自己也一定要会，最后成功地把石头弄坏了。
　　“你看着。”那阳完全不顾他的嘴硬，自顾自地将法术又施展了一遍。然而，沐羽即使看懂了，也完全不会。
　　沐羽感受着身边的温度渐渐高了起来，不甘心地吸了吸鼻子。他竟然，被冻感冒了......
　　然而那阳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心，温度刚热起来，他就将石头捏碎，随后熟练地摆出“你求我我就给你再来一遍”的表情，自顾自地坐到一旁，自顾自的开口问道：“你说过那块凝脂是在羽族最东面一棵最高的树上，是吧？”
　　沐羽被他气得险些吐血，于是不回答他的问题，还坐得离他更远了些。不曾想回过头，却看到那阳化作了原形躺在那里。
　　那阳的原形是纯白色的，共有五条尾巴，毛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沐羽曾听说过狐族可以通过尾巴判断年龄，一条尾巴就活了一百年，两条就是活了两百年。那阳共有五条尾巴，这样算来还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看到那阳变回原形，着实吓了一跳，但随后便平静下来，静静地感受着身边的温度降了下去。
　　还是......很冷。
　　过了一会儿，沐羽很没骨气地打了个喷嚏。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看到那条狐狸的身边有几个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啧，那狐狸的毛，好像还挺暖和......
　　想着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沐羽又默默地与那阳移开了一段距离。
　　“方才问你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答？”
　　沐羽愣了愣，不屑的哼了一声道：“羽族人人谈论的都是这个，你听那些人聊天，张口闭口都是凝脂，随便套几句都能套出来，还用得着来问我？”
　　那阳笑了笑，道：也是。”
　　沐羽觉得自己的立场好像有些不对，但他实际上早就不关心自己的立场了。默默地揉了揉肚子之后，他将视线移向了那堆果子。
　　那阳见状，很识趣地用爪子将那几个果子朝沐羽推了推。
　　“你们羽族都只吃素吗？”那阳闲闲地开口。
　　沐羽拿起一个果子擦了擦，道：“大多是吃肉的。”
　　“这么说来，你是特例？”
　　“可以这么说。”沐羽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认真地开始解决这堆果子。
　　等沐羽将果子连肉带核一起吞了之后，那阳丢给了他一块石头。
　　“做什么？”
　　“方才示范的，你做一遍给我看看。”
　　片刻的呆滞后，沐羽默默地拿起地上的石头，看了一会儿，试着输了些灵力，随后，石头果然爆了。
　　那阳抑制不住自己，开始放肆大笑。
　　“我......我这是第一次学这个......”沐羽气得脸都红了，那阳仍旧在笑。
　　笑得快岔气了，那阳才舒了舒气，问他：“那你还会什么？”
　　“你都见过的那些......”
　　那阳想了想，他见过的无非就是一个愈诀，还有攻击他时用的乱劈乱砍，其余的......
　　“只有两个？”
　　“只有......两个。”
　　没有意料中的笑声出现，沐羽有些疑惑。
　　那阳是狐族百年难遇的奇才，几乎是过目不忘，五百年来学得的法术有百余来个。看着面前的羽人，他觉得，自己真为自己的种族感到高兴。
　　但，高兴也不能表现在脸上，种族问题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于是他难得的没有笑。
　　“你过来。”那阳朝他挥了挥爪子，试着使他放下戒备。
　　“做什么？”沐羽莫名其妙地朝那阳走了几步，蹲下来看着他。
　　虽然化成了原形，但用起爪子来还是顺畅得很。那阳将一块石头捡起来，放在沐羽手上，随后将自己的爪子覆了上去，一点点让他感受如何用气。
　　电光火石般的流动，让沐羽有了那么一丝微妙的感觉。
　　然而，只有那么一丝微妙的感觉。
　　那阳本以为，示范上几遍这羽人大概也会了。没想到的是，他前前后后示范了整整十七遍，面前的却才苦笑着问：“能再来一次吗？”
　　到了后来，他完全是以培养耐心为目的，硬压着性子在教。终于，在第二十八遍过后，沐羽松开了他的爪子，信心满满地道：“会了。”
　　那阳长舒一口气，看着沐羽毫不熟练地过了一遍自己已经倒背出来的法术，心想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怎么着也得自己受了。
　　然而，在即将结束的那一刻，石头裂开了一条缝。
　　见状，早已不能忍的那阳便一爪子劈了过去，但在理智的控制下还是生生将前爪停在了空中，收起了指甲，用肉球抚了抚沐羽的头。
　　“无毛，你做的挺好了。”
　　昧着良心说这样的话，他还说得挺顺畅。
　　“这样啊......”沐羽也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地倒了下来，正巧倒在那阳软绵绵的尾巴上。
　　“啧，我还没晕，你倒是晕了。”那阳用爪子碰了碰他的脸，打了个哈欠。
　　“罢了，天也不早了，就陪你睡一会儿罢。”他伸了伸懒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