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长安》山中无岁月

4、双生花（四） 长

　　长安城的城北较于顾老板所处的城西而言算不上富饶。人烟稀少，连把城关的小兵都会偷懒在城关边上的一个小铺子里买点小酒喝。那里还有一家小庙，在数十年前还是香火不断日日有人去拜佛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渐渐破败下来，以至于现在连庙都没有人打扫，四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
　　顾老板闭眼站在小庙对面的屋顶上，城北夜晚特有的凉风吹来，里面还有一股异香。
　　玉石的光芒愈来愈亮，顾老板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捉到你了。
　　顾老板轻轻一跳落在了满是砂砾土地上，而后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悠悠地走进了那个外表破败的小庙。推开掉漆的木门，古旧木门不过吱呀了几声便像有人挡住那头再也打开不了。
　　顾老板啧了一声，手腕一沉，玉石光芒大作，低声念了一串解禁咒语木门便自己开了。
　　顾老板一脚踏进庙宇里，对从小庙里急忙走出来的男子冷笑一声：“一个姑娘家家何必装男的。”
　　顾老板就看着这女子眼底精光一闪，眼里写满了防患：“要你管！”
　　“你在我的地盘上作乱我不管谁管？”
　　女子咬紧下唇，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往顾老板冲来。顾老板脚下一转，身子换了个方向。手弹了一下女子腕间，女子手一抖匕首便掉在松软的地上。
　　女子握住手腕忍住痛感诧异地望着顾老板，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顾老板没有回答，反而问：“叫什么名字？”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依旧是饱含着警惕：“为什么要告诉你？”
　　顾老板嗤笑一声：“收收你的锐气吧，我此行不是为了捉你回衙门。”
　　女子还是未答话，顾老板也没有管她，往四处走了一走，但是却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皱了皱眉，往庙宇中走。
　　空气中微微荡漾，顾老板心道好难缠的小姑娘，头一偏，一支箭便直直依着头边上直飞入庙宇墙壁中。
　　“啧啧，女孩子家家太暴力了不好。”顾老板依旧是走进庙宇中，四处一看，走到小佛像后面便看到了一扇不大的木门。
　　“不准进！！！！！”女子突然冲到顾老板前面，挡住木门不让进。
　　顾老板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子，略微愣了一下，又马上收敛了心绪。正准备把女子拉开却听见木门里传来声音：“如安，算了吧。”
　　如安听着门内的话，语气又加了几分着急：“姐姐！”
　　“没事的，”门内的女子声音安抚着如安，如安低头站在门前站了好半天才让开，抬头便是泪眼婆娑地警告：“你要是把我姐姐怎么了我就要你的命！”
　　顾老板淡淡地看着如安赌气似的盘腿坐在木门旁边的，只是泪不停的掉，但滑不及嘴角就被擦掉。
　　真是倔。
　　顾老板推开木门，房间不大，明显是那时候用来面壁思过的小黑屋，墙壁上有个四四方方安了铁柱的小窗子，阳光照不进来的角落里长出了一株红色双生花。
　　就是这个！
　　顾老板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半透明的女子：“这株花下面是什么？”
　　如安的姐姐苦涩一笑：“我的身体。”
　　顾老板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看向她：“怪不得两个都长得那么像你。”
　　如安的姐姐看向角落里的双生花，又看向顾老板：“这件事不关我妹妹的事。”
　　顾老板看了一下如安的姐姐然后说道：“看你气度不凡，生前应该也是个哪个大家的小姐。不知道你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顾老板指向角落里的双生花：“你妹妹种的这个东西，属于禁术。衙门什么的确实不能奈你们何，有官来你妹妹可以说只是在小庙借住，说不定还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株花。平常人看不到，你自己也没感觉？这株花种在你的身体内，以你身体为土，吸收的是你还未入轮回的灵魂精魄。不知道你妹妹是哪里来的这个禁术方法，但是看双生花的颜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妹妹是以她的血作为双生花的养料。所以双生花的花精才能跑到阳盛的城中而且气味甚少。”
　　如安的姐姐淡然一笑：“小女子突然很好奇顾老板的身份了，真是说得丝毫不差。那既然如此，顾老板可否有心听我说个故事？”
　　“说吧，此行总要有点大收获。”
　　“我是......噢......应该说我生前是宁家的大小姐，名如夏。我和妹妹是孪生姐妹。在我们五岁时，家中来了一个和尚，说妹妹长大会历一大祸，如送到庙堂至她及笄便可安然度过此生，还能碰见有福之人。家中父母本是信这个的人，于是便将妹妹寄予那个和尚，一年去寺庙看一次。”
　　“我与如安虽一年只能见一面，但是感情却不浅。我们及笄那一年，还未及笄我便我和书香世家的陶家公子陶晋已经定亲，想着妹妹回来之后再办婚宴。花灯节那日，我带着侍女去给妹妹买些小玩物，不料碰见了林家的二少爷，当时在街上就强拉着我，我当时吓坏了，在街上叫出了声。林家的二少爷看着人都望向了这边就松开了我，嘴里还说道会回来找我的。我回到了家便将此事告诉了父亲，父亲吩咐下人说以后林家人来通通拒之不见，还嘱咐我婚宴之前不要出门。在这之后，林家二少来闹过几次，全被父亲给赶跑了。”
　　“后来一天晚上，我感觉全身乏力又睡不着，于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听到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便穿了件外衣想出去看看是什么东西。然后被一块湿布捂住嘴。我醒来就趟在这间小庙里了，想起来却没有力气。过了一会林家的二少爷就走进来，然后就......”
　　宁如夏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继续说：“没有了贞洁，我自然是不能再与陶晋结亲，于是让父亲推了这门亲事。本不欲说原因，但是父亲再三追问我也不好再搪塞，于是把当晚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火冒三丈，去报了官但是......受了贿赂县令就没有管这件事......陶晋后来说要杀了林二少但是在这之前......林家人一把火把陶家和宁家烧了个彻底。”
　　“那你为什么会死在这个庙宇里？”
　　宁如夏冷笑一声：“如果我那天能死在家中我也无憾。可是那天林二少又故伎重演，将我迷晕后带到这所小庙中。第二天我回到家看见我过去的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第二天，正是如安及笄的日子，过了那一天如安才能从师父那儿出来回俗。我将事情原委写成一封信交给一个小和尚让他给我带过去。之后我在这个地方自缢......妹妹看到信之后四处找我，最后在这里看到我，将我埋在了那里，就是开双生花的地方。”
　　“双生花这个是禁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宁如夏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突然有一人就看见妹妹在哭，然后我就想着.....报仇。”
　　“你怨念太深，执念太重。魂魄连地府都进不了何况轮回，所以你回到了这里。”顾老板低声喃道：“双生花乃是地府生长之物，属极阴......你把你们的生辰八字报给我听。”
　　待宁如夏报完之后，顾老板失笑：“怪不得，姐妹都是极阴......”
　　说完，便站起来，看着依旧端坐在地上的宁如夏：“冤仇已报，我等会会给你引渡魂魄至地府。你所做出的事会有阎王给你判定惩罚。”
　　宁如夏望着小窗子，嘴角微微一勾：“顾老板何不听我把故事说完呢？如果我怨恨尽散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不待顾老板回答，宁如夏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我成为魂魄之后听说陶晋还在世上，于是想去看看他。找到他之后发现他娶了妻子，是京中有名的美女。”
　　“你知道陶晋怎么和他的妻子说吗？他说他是多么爱她，以至于不惜算计自己的未婚妻和收养了自己十多年的陶家。”
　　“林二少，是和陶晋商量好了的。”
　　“或者说，全部都是陶晋算计好的了。包括放火烧了陶家和我家。”
　　“真恐怖的人啊，但是陶晋怀里的人还觉得是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花枝乱颤，笑得美艳不可方物。两个人在一起，倒真是应了那句‘郎才女貌’。”
　　宁如夏突然转头，眼中的红光清晰可见：“顾老板，这些漂亮的脸被火舌舔舐过会是什么样子呢。”
　　顾老板心中一惊，转身便打算出去，却听见宁如夏轻笑：“顾老板，晚了。在你来之前阿清阿妩便出去了。”
　　顾老板眉头紧皱冲出去，却见好似受了莫大震惊的宁如安。轻轻摇了摇头。
　　出了寺庙，便见远方有浓浓的黑雾升起。念了隐身决，飞快奔向黑雾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