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6、新的“牢头” 侧殿的庭院

　　侧殿的庭院里，洛青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冰蓝色眼眸带来的刺骨寒意。

　　失败了。彻彻底底。

　　不仅一无所获，反而可能招致更严厉的看管，甚至……更坏的结局。碧落仙君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悬在他的头顶。

　　他站在原地，山风吹过，带来峰顶的寒意，也吹得他心头发冷。方才强行冲破结界、直面仙君的那点勇气，此刻已消耗殆尽，只剩下后怕和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身后传来一个慢吞吞的、带着些许睡意惺忪味道的声音。

　　“小子，胆子不小啊。”

　　洛青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庭院那株灰扑扑的灵植下，不知何时倚坐着一个老者。他须发皆白，衣衫褴遢，看上去颇有些邋遢，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朱红色酒葫芦——在洛青的视野里，那葫芦是一种沉郁的深灰色。他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宿醉未醒般的慵懒。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而且，他能毫无阻碍地进入这个设有结界的庭院？

　　洛青瞬间警惕起来，后退半步，紧紧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谁？”

　　老者慢悠悠地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声，这才咂咂嘴，道：“老夫嘛……算是你的新‘牢头’吧。”

　　新牢头？

　　碧落仙君说的“换个人看管你”……就是他？

　　洛青上下打量着老者，心中疑窦丛生。这人看起来毫无仙风道骨，更像是个凡间流浪的醉汉，身上也感知不到多么强大的灵力波动。碧落仙君怎么会找这样一个人来看管他？

　　“怎么？不信？”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别看老夫这样，对付你这种不听话的小子，绰绰有余咯。”

　　他说着，伸出脏兮兮的手指，随意地朝着洛青刚才费力冲破的结界方向一点。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声势。

　　但洛青清晰地感觉到，庭院周围那层无形的结界微微一颤，原本柔和的力量瞬间变得凝实厚重了数倍不止！仿佛从一层薄纱，变成了一座无形的钢铁牢笼！

　　洛青脸色微变。这老者其貌不扬，手段却如此深不可测！

　　“仙君……让你来的？”他试探着问，心中依旧难以将眼前之人和那位冰冷孤高的仙君联系起来。

　　“不然呢？”老者又喝了一口酒，懒洋洋地道，“那小子嫌原来的闷葫芦看不住你，就把这差事丢给老夫了。啧，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那小子？他竟敢如此称呼碧落仙君？

　　洛青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前辈如何称呼？”他压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名字啊……”老者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似乎思考得很费力，“好久没人叫了……好像姓竹？嗯，就叫竹老吧。”

　　竹老？

　　洛青立刻想起自己设定中的那个角色——隐居的世外高人，洞悉一切，是解开“伪重生”谜题的关键！

　　会是他吗？碧落仙君竟然把他派来看管自己？这究竟是坏事，还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

　　“竹老前辈，”洛青斟酌着语句，“晚辈并非有意触犯仙君，只是……”

　　“只是好奇，只是害怕，只是想找条活路，对吧？”竹老打断他，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小子，你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洛青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竹老摆摆手，似乎懒得听他解释，“那小子既然把你丢给了老夫，那在他想好怎么‘处置’你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待着。陪老头子我喝喝酒、晒晒太阳，总比你去山顶触霉头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洛青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碧落仙君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而他的小命，目前算是保住了。而且，这个新“牢头”似乎……并不难相处？

　　竹老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又喝起酒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真的只是来度假晒太阳的。

　　洛青站在一旁，心情复杂无比。

　　峰顶的威胁暂时解除，却换来了一个更深不可测的老者。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邋遢的竹老，他反而没有面对碧落仙君时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着竹老手中那个巨大的灰色酒葫芦，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或许……从这位新“牢头”嘴里套话，比直面那座冰山，要容易得多？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试探，竹老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慢悠悠地道：“小子，别打什么歪主意。老夫虽然好酒，却不吃套话那一套。”

　　洛青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竹老转过头，冲他龇牙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和看透一切的了然。

　　“安静待着。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重新靠回树干上，闭上眼睛，仿佛已然入睡。

　　只留下洛青一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位神秘莫测的新牢头，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该知道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他抬头，望向灰白色的、被峰顶殿宇遮住大半的天空。

　　这座碧落峰，比他想象的，还要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