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华》于毓羽

6、一动即殇

　　“刺客乃皇室暗卫，”白眉第一句便让小七讶异，“当朝君上不容言卿，他却深信兄弟之情……”
　　白眉说她曾提点过裴言卿此事，裴言卿依旧只当皇上是其感情深厚的兄长，毫无防备之下，一次白眉情急不察，失手错杀偷袭者，深受仙嵇反噬，动摇根基，原本离成仙已一步之遥，却成为将死之人。
　　“所以你不惜损耗自身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既已时日无多，何不给皇上一个威慑，做一个去者无返的结果，他大概是会畏惧了。”白眉说这话时，笑的很是美。
　　“其实，你大可不必归于黄泉。”小七道。
　　“不，”白眉摇头，“妖者嗜血无情，并非我愿。”
　　“你怕你成妖会伤他？”小七问。
　　白眉笑着，并不言语。小七想起第一日，白眉邀她相见，那是一个宁损修为，也要弹奏清风曲，为裴言卿排除隐患的女子，“如若当日我为清风曲所伤，你可会杀我？”
　　白眉看着小七眼睛，“如是，我会！”
　　“值得吗？”小七如是问。
　　“情之一字，遑论值得与不值得？”白眉反问。
　　小七不知何答，却也知道一句，情深不寿。
　　“你还有几日光景？”
　　白眉低首，“约莫三日罢了！”
　　“好，三日之后月上初梢，我带你离开！”小七道。
　　白眉微笑，“多谢仙子！”
　　小七本不该插手凡间俗世，却也不忍这个多情的女子三日后化为一株绛萸参于爱人前，在她化原形前带她走，大抵是小七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小七窥探过白眉的记忆，迷雾山郁郁葱葱的树木，掩着的竹屋，她与裴言卿第一次相遇。她发现失血昏倒的裴言卿，将其带回竹屋救治。
　　几日后，裴言卿醒了，“多谢姑娘相救！”
　　裴言卿道，“姑娘可愿随言卿回去”
　　白眉道，“不愿！”
　　裴言卿走后，白眉回归到平静闲适的修炼生活。
　　草木之灵修行极为不易，只可依靠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点一滴积累，建立与稳固仙嵇，是以草木之灵将仙嵇修炼成仙基花费的时间比之他人更久，往往耗上万余年，才得成仙。
　　而白眉，自绛萸参化为人形，于迷雾山修炼已万年有余，仙基即将缔结完成，可谓成仙在望。
　　不日，白眉又捡着满身伤痕的裴言卿，“此番又是何故？”
　　裴言卿笑，“为见姑娘芳容，不幸为猛兽所伤！”
　　白眉摇头，“我不愿，你走罢，日后莫要再来！”
　　裴言卿走后，白眉于迷雾山入口设下迷阵，不得任何人入内。
　　日后，迷阵时常启动，白眉知是裴言卿。隐去身形，看着他于迷阵中四处游荡，唤道“姑娘，裴言卿求见！”“姑娘……”
　　直至他体力不支晕倒在地，白眉从树后走出。迷雾山本就不是凡人该来之地，凡人之躯如何承受的住？
　　将其带出迷阵，轻放于地，白眉转身离去，却听到裴言卿呢喃“姑娘……”，白眉脚步一顿，继续迈入茂密的丛林。
　　此后，裴言卿许久未来。
　　下一次相见，是裴言卿从天空掉落在白眉眼前。
　　彼时，裴言卿道，“姑娘，你看，这滑行风筝你可喜欢？”
　　裴言卿又言，“这一只并不完美，下一次我给姑娘做一个更好的。”
　　裴言卿继续道，“前几番于山中迷路，未得相见，今日可算见着姑娘了！”
　　“白眉，我的名字，”白眉看着裴言卿，“三日后来此，我随你归去。”
　　自此，白眉入裴府，居主院，凡事自有蝶衣服侍。后白眉失手杀人，自知余日无多，月余前感大限将至，白眉搬至西北小院，不愿与言卿相见。
　　一见误终身，大抵说的便是如此……
　　三日后午夜，小七前去接应白眉，被告知，府内混乱，裴言卿下令所有人不得擅出房门，小七看着西北方向的火光，武力打晕阻拦的侍卫，飞身而去。
　　漫天的火光烧红了漆黑的半边天空，白眉的院子外，是裴言卿与一众人，火光映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怀中拥着的，不是白眉，是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蝶衣，小七清晰的听裴言卿道，“玉儿，待这真火烧烬，得了万年绛萸参的内丹，你便可不用再受朔月心悸之苦。这些日子以来，委屈你了！”
　　小七曾问白眉，怎样是有情？白眉道，看眼睛，有情人的眼神是不一般的。
　　看这二人这般含情的眼神，小七不禁为白眉感到悲哀，白眉，你是爱上了怎样的一个人？
　　小七准备救白眉，却被来人拉住，“放开！”
　　天枢星君道，“不可！此番皆命数，不可插手！”
　　小七笑了，挥开天枢星君之手，现身行至裴言卿跟前，“裴王爷，当真用情至深，”小七笑的惨然，“不知日后王爷与玉儿小姐沆瀣情深之时，可会想起这个殒命成全你们的女子？夜深人静之时，能否安眠于榻一夜无梦？享天人之乐时，王爷可会有一丝愧疚于这个爱你至深的女子？”
　　“我与她本就殊途，至始至终我便是为参丹而去，”裴言卿稍顿，“我从未说过爱她……”
　　“呵呵呵～”白眉的笑声响起。
　　白色的身影自火光中清晰，“是啊，我倒忘了，你连喜欢都不曾说。为了这个女子，你倒是筹谋良久。于世无争的王爷？只愿久居别院，再不回京？裴言卿，是我错了……”
　　白眉依旧笑着，“裴言卿，愿来生再不识君……”
　　“白眉！”小七唤道。却阻不住那绝美的白色身影消失于烈烈真火之中。泪水自眼眶中流下，即便如此你也还是爱他，既然如此，你也还是不愿成妖。
　　天空开始下起大雨，天枢星君拉着小七离开了。
　　白眉最后说的“情如风雪无常”，她听见了，她知道下一句“却是一动即殇”……
　　“她会去往何处？”小七问。
　　天枢答，“不知。”
　　“不知？”
　　“我虽司命，却也是管不了这凡人之外的命格。”
　　小七透过云层往下望，“她可还会回来？”
　　“会的，在将来某一天。”公子华看着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