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对长亭晚 ...
-
不远处有烟花在夜空绽放,一声一声的轰鸣打断了落青舞的回忆。似是未回过神来,她抬起沉沉的眸子,看向空中炫亮一时的火花。
许多回忆梦美好的让人不想醒来,因为现实总是残酷的,过往已逝,只留无尽等待。人如花,花开久了自凋散,人待久了亦会自心伤,从而失去最初的纯真与笑颜。
这么多年来,她总会想想自己的曾经,有他的曾经。虽然她未曾尝到过至亲至爱,但至少,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如今的她,每天只想安安静静的,平平淡淡过完此生。
不想被嘈杂声打扰,落青舞便站起身来离开。
踱步至楼下,她径直穿过了那热闹非凡的街道,来到了一座老桥下。
这里远离纷扰,安然寂静。夜空中那圆月如盘,亮洁无暇,映得河中波光粼粼。周围草花相绕,使得此地清幽的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
她能看到桥边的老树上,如往年一样架着五色的凤凰灯。只是,物是人非了。人来人往,如今的凤凰灯却无人问津,它高高悬挂在那里,虽亮,也只剩下淡淡的凄凉。
她看着,望着,眼眶渐湿。十年间,一切几乎都在变,可是,灯还是那个灯,她还是那个她,一如既往,独守空忆。不过她已经不敢确定,她的云风哥哥,是否还如她一般执着倔强的在原地兜转,只为等待早已随风云流散而去的从前。
“青舞!”清亮的声音忽然传来,如空山鸟鸣,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
落青舞回过身去,便看到雪舞和灵婉气喘吁吁的向这边跑来。
她们停在她的面前,叉着腰喘起气来。
“怎么了?”见她们很是急切,青舞轻蹙眉头,不解问道。
“红娘四处找不到你,生了好大的气呢。”雪舞无奈道。
“她有什么事吗?”落青舞很是淡然的又问。红娘总是对她毫无耐心,不闻不问,她已经麻木了。想必这次,又是想出了什么赚钱的点子,只不过需要她出马罢了。
灵婉见她一脸的冷漠,叹了口气,仍是说了出来:“湘竹楼今晚收到了密信,红娘说近几日有各地的王公贵族来到白城,他们听言白城湘竹楼的女子舞姿绝佳,便要顺势前来一睹芳容,你......”她没有说下去,落青舞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与往常一样,跳舞而已,有何惊奇呢?”落青舞亦不为所动,只是走到河边坐了下来,眸眼无神,自望远方。
“可是这次不同啊。”雪舞皱起眉头,语中尽是担忧,“他们那些王公贵族有权有势,奢侈淫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就是怕他们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的眸子沉了沉,继续说,“而且,红娘是不会给我们选择的。”待在红尘是非之地,许多事情都要迫不得已,其实她们根本没有自由,只能听天由命,这不免让人心凉。
落青舞沉默了半晌,唇角轻扬,那抹淡淡的笑意,蕴有无尽的凄凉和讽刺。
“没有选择,那便先安然处之吧。蚍蜉撼树,也是不自量力,何必自寻烦恼,弄得遍体鳞伤呢。”她当然心有不甘,只是她的不甘大多变作了隐忍。毕竟在她眼里,一人独坐,黯然自伤也好过与世俗繁事纠纠缠缠。
“青舞......”雪舞见她如此看开烦扰,甚有些羡慕,想来她是做不到这般安然自若了。她一直都想离开这里,然而,纵然能够逃离,又该如何生存呢。四海虽大,却并无她的容身之地。想到这里,雪舞不禁失落的低下了眸子。
落青舞见她泪雨渐下,心中一阵的疼痛,她将雪舞拉至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没事的。”说着替她拭去泪痕。
灵婉看着她们,心中默然淡殇。中秋佳节月常圆,但非人人圆满,就如此刻,亦有百姓乐喜丽人愁。
“回去吧,否则,又要挨罚了。”灵婉终于开口轻言劝说。
落青舞点了点头,扶起雪舞,便随她一同离去了。
白秋凉,红叶零星飘落。
白城之外的景,已是一片萧瑟。凉风伴着声声的鸟吟,于远方渐渐逝去。
秋风扫落叶,静听踩叶声。
沉重的脚步声渐远渐近,和着叶沙沙作响。每片叶子碎裂后发出的声音,都似沙哑的低吼,它们虽不甘离去,却也只能以柔软的方式表达不满。
祁呈墨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的城。这里,在他眼中,早已不似从前。
他记忆中的白城,还不如今日气派,虽有凉秋遮掩繁华之色,却盖不住它的气势恢宏。
秋风扬起他黑红色的长衣,腰间带鞘,即使见不到深藏的剑,仍能感受到逼人的寒息。
他长眸微眯,唇角轻挑,不带丝毫温情的半笑。细看他面容精致,神色孤冷,眉目之间有强烈的戾气。他的目光像是仇恨点燃起的熊熊烈火,令人灼热难耐,而又,让人不寒而栗。
再次抬起脚步他向城内走去。
忽有凉风阵阵袭来,吹散了红叶。祁呈墨,这个拥有孤傲冷厉背影的男子,终于消失在一片红叶秋景中。
慕祾安已在白城盘旋了几日,他跟随祁呈墨下山,打探上古神龙的消息。
古时应龙的传说在民间流传了许久,相传在上古时代,此龙为上古族人的庇护神,但由于它灵力旺盛,龙息力量过于强大,引来贪婪的青雀族人的觊觎,他们妄图控制应龙,以其之力霸占天下。当时正义的青龙族人,为了阻止他们不惜灭族。而应龙,在两族战乱中亦神秘消失,再无出现。
慕祾安本以为这只是传说,并无考证。但当年慕枭雄不断寻找着神兽的遗迹,最终在白城寻得龙息刻印。这便证明传说并非空口之谈,非但如此,上古青雀遗族,千万年来亦在暗中寻找神龙,不曾放下称霸天下的野心。
十多年前,慕枭雄不辞而别,消失无踪。暮日山巫师仍旧默守术位,不闻外事,失踪一事未起波澜,山中无人提起此事,就连慕祾安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只是慕枭雄离开后,山中的灵力封印在逐渐减弱,暮日留残红,静如死水。慕祾安曾于古书中了解到,暮日山与神兽密切相连,封印之力衰弱,定是神兽出了异样。
父亲的离开,暮日山背后的秘密,很多谜团需要慕祾安亲自解开。
再说祁呈墨,他是那个自幼被慕枭雄收养的孩子,他的来历无人知晓,他随身携带的承影剑,更为其身份增添了神秘的面纱。他喜欢独来独往,因此即便慕祾安与他一起长大,也不清楚他的事情,只知祁呈墨对神兽之事也颇有些兴趣。
“这个白城看起来很普通,不知,龙息刻印的消息是真是假。”慕祾安已经打探了许多地方,却并未发现有何蛛丝马迹。他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祁呈墨,问道:“你呢?”
祁呈墨不言,摇了摇头。
“这下可难了。”慕祾安一手将散下的发丝撩了上去,他红衣似血,一个动作,远看就像跳动的火。
祁呈墨向前走了几步,打量四周。他还记得这里是芙蓉街,前方不远就是湘竹楼。
“不难,只要她在这里,就说明没有出错。”祁呈墨看着湘竹楼的牌子,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慕祾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他有些不解,看到湘竹楼时,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轻挑的挡在了祁呈墨面前,语中稍有挑衅道:“呦,看不出来,你还去那种地方,难不成,已经有红颜在侧了?”
祁呈墨听罢便白了他一眼,一手将他推开:“我没空听你胡言乱语。”他的表情凝重起来,接着说,“当初,你叔父就是在此地消失的。”
“叔父?”慕祾安微微诧异,转而也严肃了起来,“爹早已把他赶出了暮日山,他的消息,至那时也断了。”他又看了看湘竹楼,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当年叔父在暮日山遗落的一块白玉上,刻的就是湘竹楼这几个字,只可惜,那块玉已经被爹销毁了。”他还真的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依照慕枭雄当年的言行,叔父很可能是犯了山中大忌,才被驱逐了出去。
“叔父当年下山的初衷,也是为了寻找应龙和青雀遗族,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祁呈墨皱起眉头,望向湘竹楼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这湘竹楼的过去,一定不寻常。”
慕祾安点点头,思忖了片刻道:“分头行动吧,你去湘竹楼,我在附近多加留意。青雀遗族知道白城有神兽消息,一定会来探个究竟。”
祁呈墨默许,转身便离开。
慕祾安站在原地,抬头看向空中的白日,圆日光烈刺眼,却丝毫无暖意。日生日落本为自然之常,但他十多年间却未曾见过,在他的印象中,暮日残红便是全部。暮日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那里的太阳,永远挂在高山腰处不升不降,恍若时间定格。
这么多年来,暮日山和慕枭雄背后的秘密一直是他的心头结,他当年虽被选为暮日童,但对山中的了解却是少之又少,而且奇怪的是,慕枭雄不让他涉及到太多的山中灵印和巫术。或许,他这样是为了让慕祾安远离是非纷乱,只不过,慕祾安却在违背他的意愿,反而步步深入延续千万年的纠乱中。
慕祾安意已决,他此生,怕是要和暮日山久久相绊,无法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