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来》落城

3、第二章 那时年少

　　一晃眼十七年已过。
　　今晚的白歌城十分热闹，又是一个中秋了。
　　青衣女子坐在湘竹楼二楼的小房内，映着淡淡的黄色酒灯，凝望着窗外张灯结彩的大街。三千青丝披散，半掩着她倾城的面容，她白如玉的芊芊细手在酒灯下微微泛黄，轻轻敲叩着身旁的木窗板。一声一声，仿若奏起一曲往昔调。
　　已经是第八个中秋了，不知云风哥哥，你是否还记得小歌儿，是否还记得那年凤凰灯下的承诺呢……
　　十年前。
　　歌儿七岁了，她自小在湘竹楼长大，无爹无娘的，是个孤儿。有人曾经告诉她说她的母亲是曾经名动天下的舞姬，但不知为何却丢下女儿就此消失。只听说当年怪事连连，全城花树落败，年轻的舞姬不知何故都选择离开，至今不知去向。
　　不过歌儿并不在意这些事，这些年她独立习惯了，即使是个孩子，也不需要别人怎么照顾，她没有尝过被父母疼爱的滋味，当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痛，去想念了。
　　歌儿是个跳舞的好胚子，因此湘竹楼的舞娘白云早早就开始严格要求她。她心里可清楚着，这小姑娘是活脱脱的一棵摇钱树，若是她栽培的好，那以后钱的事便不愁了。
　　歌儿那时年幼，不懂人心复杂，不管白云如何打骂她，她都默默忍受，一心想着报答养育之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舞楼中的小姐妹也都被分开训练，青歌一人，不免孤独难过。
　　还记得是那天的采花会，让她遇到了她的云风哥哥。那以后，小歌儿才真正拥有快乐，才有了远方的梦想。
　　小歌儿不知道他从哪里来，陆云风也不愿意透露过多，只说自己有一个很厉害的叔叔，在很远很神秘的地方。他平时被困在家中，恰逢叔叔下山游历，他才有机会溜出来玩玩。
　　云风见识颇多，歌儿在他的引领下也开阔了视野，了解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小歌儿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从小到大，云风或许是第一个给她温暖安全的人，她可以生气撒娇，而云风也总会笑嘻嘻的去哄她开心。
　　那一年中秋的夜晚，是他们最后的时光。
　　歌儿拉着云风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坐到桥边的草地上。
　　抬头，星空真美。
　　“云风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歌儿，你要去哪里。”歌儿认真地看着他，她真的不希望他走。
　　陆云风低下眸子，轻轻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什么。”小歌儿有些不解，她看陆云风的表情有些古怪，那种不确定和担忧，是她没有见过的。“那……云风哥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在等你吧。歌儿看你很担心，自己也担心，可是歌儿不能跟你一起，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她只是舞楼里的小姑娘，不谙世事。虽然陆云风只比她大了两岁，却早已褪了稚气，有了历经人生百事的苍然。谁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担负着怎样的重任呢。
　　陆云风握住她一只手，安慰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歌儿，你做好自己就好，不要给自己强加重负。”他顿了顿，“至于我，一切早已注定。那是我必须面对的。”可以察觉到，他坚定的语气中透露的是淡淡的无奈，世事既是天注定的话，还是顺应吧，何必逆天而行，最后弄得遍体鳞伤，得不偿失。
　　“云风哥哥，你这一走，还会回来吗？”歌儿清澈的眸子已沾上点点泪光，既然无法挽留，那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她最想知道的。
　　会回来吗？这个问题，恐怕他自己都不确定。
　　陆云风望向小歌儿，她正满眼泪花期待着他的回答。那样精致而惹人疼的小脸，让他心里一颤，他怎么忍心让她绝望，青歌本来就孤苦无依，倘若他再决绝地断送她的希望，那这个小女孩，该如何一人撑到未来？
　　不经意地回望，几步远的大树上挂着一只凤凰灯。那只彩凤凰栩栩如生，它端卧树梢，昂立展翅，有着令人惊叹的美丽。
　　观赏间，云风已经拉着歌儿来到树下。
　　“歌儿，你知道凤凰吗？”
　　歌儿抬头细细打量了那只凤凰灯，摇摇头。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庞大美丽的动物。
　　“凤凰是上古时代中的百鸟之王，它是吉祥和谐的象征。我想，如果你向它祈福，或许待你长大了，它会保佑我平安回来。”
　　“真的吗？”歌儿诧异的看着那只凤凰灯，彩色的光暖暖照着她，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歌儿不相信我吗？”陆云风见她心情好转，轻柔半笑，暖的如冬日里的阳。
　　“当然相信你。”歌儿开心地挽住他的胳膊，直直盯着愈发明亮的凤凰灯，“歌儿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凤凰灯，歌儿要云风哥哥快点回来，一直和歌儿在一起。”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