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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风起长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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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呈墨曾对湘竹楼再熟悉不过,只是此次时隔多久未归,不免有些陌生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也知道自己与上古神兽和上古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有许多事情他自己也不敢断定,所以便想要彻底探明。自慕枭雄离开后,祁呈墨根据他残留的线索四处打探上古遗族和应龙的消息,终在几年前,他发现了湘竹楼。
起初,祁呈墨以为此地和其它醉酒红尘处别无他样,并无多加在意,直到后来他无意间看到了楼中女子的奇舞。那舞狂时矫若惊龙,柔似梨花飘雨,刚柔并济,胜似神功。他曾经于古书记载中见到过一种名为“七情绝”的奇舞与此甚是相像,所谓七情,便是人的七情,即喜,怒,忧,思,悲,惊,恐。绝便是绝然,断绝的意思。书中说此舞断情而易发,舞者必须心无所想,绝情六欲,内心真正隔离于世时才能跳出。从古至今,能将七情绝完完整整跳下来的,并无几人。而最重要的是,书中在此篇幅尾末提了一行字:舞者出,神龙必应。这便意味着七情绝与上古神兽有着非然的联系。
祁呈墨原本对书中记载有所存疑,直到他亲眼所见才知其中所言并非凭空捏造。他曾经所见的湘竹楼女子虽然并不能跳全整支舞,但是此处能有七情绝的流传,便足以证明非比寻常。他认为这楼中定藏有被湮没的秘密。
湘竹楼依旧热闹,楼下摆满桌椅,客人闲坐,谈笑风生,身旁亦有佳人相伴。木台上,身着各色衣衫的女子灵动起舞,她们眉目传情,衣袖飘飘,妖娆多姿。
祁呈墨显然对这些并无兴趣,他淡淡的扫了一眼楼下的景象,便上了楼去。
此刻红娘刚安置好楼上的客人,回身便看到了祁呈墨。她先是一惊,随后赶忙迎了过去。
“祁公子。”红娘叫住他,声音却不再像刚才一样娇柔作态。
祁呈墨回过头来看向她。
她变了很多。当年的她只穿着破布烂衫,如今却是丝绸锦帛,这让她显得富态了不少。
“您怎么来了”红娘跟着他来到了稍些清静的地方,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来看看你近年过得如何。”他轻笑着回答,语中却没有丝毫感情,“没想到,你已成为白城人人皆知的舞娘了,这日子过得,真叫人羡慕呢。”
红娘的神情有些僵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这,这还是托您的福。”
祁呈墨见她如此拘谨,冷冷地扬了扬唇角,便毫不客气地收起了笑容,道:“言归正传,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今后做好听我调遣的准备。”
“调遣?”红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这湘竹楼里的人,对我很重要,必要之时,我要借来一用。”祁呈墨简单地解释完,看着红娘的目光变得十分阴寒可怕,“记住,这是命令,不是请求。若你乖乖听话,你可以继续过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若有半点异心......”他顿了顿,身旁似乎燃起了戾气的火焰,低沉道:“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祁呈墨的话像是冰锥,插进红娘的心里。她仿佛感受到逆命之后的痛苦折磨,浑身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低声回应:“听话,一切听您的安排。”
谁也不会想到在白城能一手遮天的红娘在此刻如阶下囚,百般对人讨好恭命,又随意任人宰割。她已经将头狠狠垂了下去,不敢再说只字片语。
他继续说:“听话就好。”顷刻又道,“还有,今后好好看住落青舞,没有我的允许,她必须一直留在这里。而且,她,不能出任何意外。”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也让红娘明白未完成任务的严重性。
红娘听到这个命令,心中虽对祁呈墨和落青舞的关系感到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拼命点头。
“近几日楼中可有什么安排?”祁呈墨并不看她唯唯诺诺的模样,漠然问道。
红娘颤抖着身子,如实回答:“近几日将有王公贵族前来赏舞。我还在安排这件事。”
“王公贵族?”祁呈墨轻言,蹙起了眉头,接着问,“知道他们从何处来吗?”
红娘摇了摇头,道:“湘竹楼的传信中只提到他们赏舞之事,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祁呈墨对这件事情有些起疑,近年来王公贵族大多在本城做公事和买卖,很少移城。而且各城对王公贵族的出入管控严格,除非是王室中人,否则想要进城,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好好安排。”沉默了半晌,祁呈墨开口交代道。“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
“是。”她低头听话回应。而当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他已经独自离去。
红娘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终于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
她对祁呈墨真是又敬又怕,当年他救了落魄的她,又想办法让她接下了湘竹楼,红娘对他尽是感激。只是不曾想过,她已经被祁呈墨当作一颗棋子操控了起来。后来,她无意间听说了一些祁呈墨的事,更是吓得彻夜难眠。与他接触过的一些人,尽说他冷血残暴,杀人如麻,甚至,有人说他为了个人之利,血洗全村。没人想象得了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的场景,这些虽未知是否真实,但他剑起剑落的淡然和冷情,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慕祾安在白城内一路游走,至较为偏僻的南门处时,他看到城林中有座高庙。
这白城实在是很大,他走过的许多地方,几乎都是热闹纷繁,人来人往的,只有此处格外的凄凉安静。
慕祾安不禁心生疑虑,走进了林中。
这座高庙看起来年时已久,石灰色的台阶上尽是杂草,红白色的院墙已经脱皮褪色,连庙顶的勾檐也都断掉了。
庙内更是破败不堪,尘封土积,蛛网纵横。仅有的一尊雕像已经残缺不全,只留两颗绿色的宝石镶嵌在眼中,孤独的散发着幽光。
看起来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慕祾安缓缓走进庙内,才发现两侧的墙上刻有壁画,只是因长期经受风雪侵袭,也色彩斑驳模糊不清了。
冷风忽袭,呜呜作响,这里寂如死水,与寒风相伴,不免让人心生凉意。
慕祾安觉得周身有些异样,这是被人注视的感觉,让人感到寒颤,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那一双幽绿的“眼睛”。
慕祾安皱起眉头,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这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不过,那双绿眼睛却似是活的,它仿佛一直盯着移动的人,要将他看透,看破。
慕祾安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迈步走向那座雕像。雕像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无左臂,右手持一把精致的长剑,僵然站着。慕祾安望向雕像脚部,发现周围雕有冰棱,将他死死围住,看样子是要将其冰冻于此。
慕祾安伸手去碰雕像眼中的绿宝石,发现宝石被牢牢固定住,无法取下。
“真是古怪,这城中竟然会有如此阴寒之地。”慕祾安收手自喃道,那绿宝石的森寒凉意,甚至叫他有些吃不消了。
他转过身去,想要再仔细勘察此地一番,却无意间透过庙墙上的破窗,看到外面有丛丛紫色和白色的花开的正艳。
毫无生气之地有花盛开,自是别有一番风景。慕祾安对此感到更加疑惑,秋渐浓,凉风不减,这花,竟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这里的白花纯洁剔透,紫花妖媚撩人,都是如此的勾人心魂。
“不知,这样的美丽,是一时,还是一世。”他缓缓轻言自语,说着便俯下身来将一枝白花拦腰折断。
而那花,上一刻还正艳,此时却即刻花瓣尽落,枯萎凋谢,只留苍黄之色。
如此迅速的萎败,让慕祾安微微一怔。这不禁让他想起曾于书中见到的一种无名花。书中曾言:冰封雪山,高寒之地,有白紫两花,此花至奇,不惧冰寒,有根不凋,离根自谢。花若有灵,仅只远观,不可轻亵。
由此看来,这里的花与书中所言极像。著书之人显然是将此花当作圣花,劝人好好敬奉,不得亵渎。只是花的具体来历和特点,并无提到。
慕祾安对眼前的花的了解,也只有这么多了。除那本书中所见,他未见有其他著作写到,也未听有谁提起过这种花。至于庙内那尊诡异的雕像,他就是真的一无所知了,他只觉得那双绿色的眼睛让他十分的不安,而这种不安,又让他十分想知道雕像人背后的故事。
看来,这白城内,当真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了。慕祾安蹙起眉头,心中暗道。他毫无眷恋的丢掉手中残败的花,直起身来,重新看向这片寂清之地。
他早就知道下山追寻秘密,定会遇到古怪之事。这个地方,恐怕慕枭雄之前已经来过,更或许,他认得庙中的那尊雕像。慕枭雄对他下山经历的事情从来都是闭口不提,而且自行抹去了行路上留下的踪迹。不过他虽刻意隐瞒,一切真相,仿佛正在自己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