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寂寥》一夕染染

5、初遇洛阳

　　须弥山今年派下山的弟子，包括唐宥在内，都是第一次做引路人。
　　几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一路嬉笑玩闹，插科打诨，精神饱满时便连夜策马赶路，累了便在路上随便找户人家递上几锭碎银求个留宿安歇之地，若是沦落到荒郊野岭，人烟稀少的地方，便就地安营扎寨，留一个人守夜，其他人围着篝火倒头睡下，就这么一路将就着到了宁安。
　　这般状况，哪里还有人记得观察路况，记下沿途可做歇脚留宿的脚舍客栈。
　　出山前唐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跟师尊保证，定能顺利的将人带到须弥山上，可没曾想刚出了宁安城便出了差错。
　　从宁安城返程时，人数比来的时候多了几倍，且随行了些身娇肉贵的王爷世子，路上想要找地方歇脚，小门小户的不方便也住不下，只能沿路找客栈休息。
　　马蹄哒哒声从旭日东升响到日落西沉，不少随行的亲王受不住颠簸，遣人向队伍前方的唐宥询问何时能够寻个地方落脚。唐宥皱了皱眉，入眼所及除了层峦叠翠的参天绿树就是荒芜萧索的野岭荒田，哪里找得到能够容人留宿的地方。
　　太子骑在马上四下望了望，再向前便走进入一片树林，不知深浅，贸然前进只怕夜里会困在林子里，回身命众人在原地稍作歇息，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李全吩咐了句，李全低头应了，转身走到众人中间，号令随行的侍从上前。
　　李全从随行的侍从里挑了两个高挑健壮的黑衣人出来，沉声复述太子的命令，来人对着太子跪了跪，骑上马，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挥起长鞭在马屁股上狠厉一抽，马儿长鸣一声，向树林深处疾驰而去。

　　唐宥跟着下了马，见太子往队伍中间走去，闷着头跟上兄长的步子，太子不做声，只任他跟着，一直走到载着葡萄的马车跟前，太子伸手摸摸唐宥的头，敲了敲马车的木框。
　　葡萄闻声从轩窗里探出头，学着唐宥平日里吊儿郎当模样，挑着眉对他喊一声：“笨唐宥~”，唐宥挥挥拳作势要打他，窗外的脑袋猛地缩回去了。
　　扑了个空的唐宥甩甩手，皱着的眉终于落了下来，脸上又有了些笑意。
　　底下的人拴马停轿，从车马上下来的人三三两两聚作一团，交谈声越来越大，林前热闹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忽然间狂风大作，大片的黑云缓缓遮住了西沉的日头，天色阴沉，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了，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前面的树林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探路的人从马上飞身而下，大踏步跪在太子跟前，禀道：
　　“主子，穿过前面那片树林，往前走十五里外有个镇子，客栈已经定下了，老八候在那里。”
　　太子点点头，众人该上马的上马，该入轿的入轿，急匆匆向前赶路。

　　直到天整个黑下来，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镇上。天空中突然出现几道闪电，轰隆隆雷声响起，大雨倾盆而下。
　　等候在客栈门前的人赶上前为太子牵住马，有侍从慌忙撑着伞过来为太子挡雨，李全伸手拦下，低声吩咐了句，侍从点点头，从后面马车里拿了把大一些的伞交道李全手上。
　　唐宁从马上下来，从李全手上接过伞，一边将伞撑开一边快步走到一辆马车前，遮挡的帷裳从里面拉开，从里面探出个白衣长衫的小少年。
　　葡萄笑盈盈看着马车外的撑伞的人，握住对方伸过的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借着力从马车上轻巧的跳下。
　　落脚时带起的泥水悉数溅在了撑伞人的长袍上，来人似全不在意，一双眼睛只专注的看着跳下的少年，把伞向少年那边倾了倾，仔细将他整个人遮在伞下。
　　唐宥早已撑起伞站在雨里，半边嘴角挂着抹邪邪的笑，路过相视而笑的二人时装腔作势的摇头叹一句孤家寡人。
　　葡萄冲着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假装生气的偏过头，目光飘忽片刻定格在客站东南角一片晦暗竹林，突然打了个激灵，随后整个人僵直了身体，发出猫儿受到胁迫时的嘶嘶声。
　　唐宁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低下头看见葡萄紧张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向林里看去。
　　随行的人都已经进到屋里去了，四下无人，只听到纷扬而下的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客栈的光亮透到林里已经模糊的不甚真实，目光穿过重重雨帘，只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一阵疾风刮过，竹林飘摇，虚虚晃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唐宁长臂半环着葡萄的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竹林里。
　　二人在离那黑影不远处站定，葡萄从怀里掏出颗珠子，轻念句咒，珠子缓缓发出柔和的光，林子里的景象渐渐显露出来。
　　透过参差错落的竹树间隙，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瘦削背影立在林里雨间。
　　葡萄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对着那背影喊道：“林中何人？外面风急雨大，为何不……唔……？！！”
　　唐宁突然伸出手紧紧捂住葡萄的嘴，葡萄惊讶的抬头看向他，却只见唐宁面色怪异，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子里的人。
　　一番动作间葡萄手上的珠子落在地上，在泥泞的地上滚了几滚，落在了那人的脚边，将那人身上的细节映照的更加清楚。
　　应该是狠狠地摔倒在地上过，那人的衣衫有些凌乱，腰部以下的部位有些脏污痕迹，连手上的油纸伞也破了几个洞，可奇怪的是的纷扬的雨顺着洞的空隙飘洒进去，却没有弄湿他的衣袍，身上虽有泥渍，却早已经干透了定了型。唐宁暗暗思量，如若自己猜得不错，那人衣服上一块块深色的印子，应该是干了的血渍。
　　唐宁深吸一口凉气，怀里的人晃动着身子想要挣开他的手，被他死死地压制在怀里。
　　突然间二人止住了动作，抬起头，表情各异的盯着林里的人，那人的油纸伞在雨里晃动着，缓缓转过身来----
　　竟是个眉清目秀的的年轻人，方巾长袍，一身的书卷气，脸色虽白的有些过分，面上却是一片温柔祥和，微微向上弯起嘴角露出个浅笑，一双眼睛隐隐含着些羞涩，用仿若向爱人轻读情诗般轻缓语调温声说：“我的心上人去山间采药，嘱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人明明近在眼前，声音却飘忽的好像来自天外。
　　一阵凉风夹杂着雨水竹叶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人汗毛倒立，手脚冰凉。
　　葡萄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安静的缩在唐宁怀里。
　　一阵脚踩泥泞的嘈杂脚步声传过来，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在客栈久久等不到二人的唐宥追了出来，快步走到二人身边，一双眼睛好像猎人盯住了猎物般狠厉的瞪着竹林深处的人。那人却好似不察，向他们点点头，缓缓转过身去，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望着林外的深山默默出神。
　　唐宥伸手扯住唐宁的手臂，脸上少有的严肃认真，沉声道：“哥，雨大了，我们进屋里去。”

　　唐宁回头看他一眼，和他交换了个莫测的眼神，牵着葡萄的手一步步走出竹林。

作者有话说

　　实在写不够3000字了，我要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