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寂寥》一夕染染

6、留宿

　　进了客栈，唐宥直接领人进了二楼左侧尽头的一间厢房，返身关上了房门。
　　葡萄看着表情严肃的唐宁唐宥，犹豫着小声说“林子里那个人有些奇怪……”，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知道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多余，乖乖闭上了嘴巴。
　　“不是人，是魄”唐宥开口否决，眼睛却看向唐宁。
　　“魄？”唐宁疑惑道。
　　唐宥点点头。“人有三魂六魄，有的人死后，执念太深，硬生生留下了一魄。”
　　“为什么没有将他收了？”唐宁淡淡问。
　　葡萄扯了扯唐宁的衣角，不赞同的向他皱了皱眉。
　　“只是个残存了一魄的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徘徊，不会伤人性命。”唐宥停顿了下，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葡萄，接着说：“那人周围有煞气环绕，说明生前有杀孽，即便不能害人也要离他远一些。”
　　葡萄见有人看他，来不及细想话里的内容，只急切的说出心中的疑问：“那他的心上人呢？”
　　唐宥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心道这家伙关注的重点还真是奇怪，故意吓他道：“我怎么知道，看他身上煞气那么重，那人口中的心上人，说不定是被他吃掉了。”
　　葡萄惊的张大了嘴，半晌反应过来，反驳道：“不是那样的……那个人的眼神那么干净，我觉得……”
　　“葡萄！”唐宁止住了他没有说完的话，“肚子饿了没有，去楼下找李全，让他带你点一些喜欢吃的菜。我和唐宥商量些事情，一会儿下去找你。”
　　葡萄看看他的脸色，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来，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慢腾腾挪着步子出去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屋子里才终于又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你吓他的？”唐宁抚了抚额，问道。
　　唐宥耸耸肩，泯唇看着一脸淡定的唐宁。
　　“吓吓他也好，打消他的好奇，让他离那东西远一些。”唐宁点点头赞同道，又接着问：“那人外袍上的是血？”
　　“是，但不是旁人的，死前染上他人血，魂魄会发出铁锈味，他身上没有，应该是他生前受伤留下的。”
　　“杀孽太深也是骗人的？”
　　“这倒没有，那人煞气深重，定是背负了人命，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一般情况下，杀孽太重的人，煞气会将人的整个魂魄都浸满，可是刚刚那个，煞气只在他周身环绕，魄所化成的人身却是干净的……”停顿一下看了眼唐宁的脸色，小心的说：“所以我觉得，那个人不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倒像是个被人利用的可怜人”
　　唐宁瞪他一眼，严肃道：“葡萄不能再接近那个人，你也不可以。”
　　唐宥心虚的看了他兄长一眼，转移话题道：“哎呀咱们在上面呆久了菜都要凉了，赶紧下去吧。”站起来硬扯着唐宁的手出了门。

　　两个人下了楼，饭菜都已经在饭厅里摆好，葡萄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唐宁眼里闪过一抹慌张，大步向外面走去，快到门口时被匆匆赶过来的李全喊住了：“主子可是在找小公子？”唐宁停住了脚步。
　　李全快走到唐宁跟前：“小公子本来在饭厅里坐着，店里的伙计过来请人，说掌柜的怕小公子一个人无聊，要讲一讲这周边的风土人情给他听，小公子来了兴致，跟着他往后院的亭子里去了，老七跟在后面护着公子，奴才怕您下了楼找不见人，在这边候着。”
　　见唐宁面色缓和了些，李全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前面带路。唐宥跟在唐宁后面边走边饶有兴趣道：“方才你们久不进客栈，我扯了个店门口往外张望的伙计问话，那人颤巍巍指着竹林说看见你们走进去了，我这才找到的你们。八成是那伙计看事情不对头，告诉了他家掌柜的。”言罢轻啧一声，笑这人传话跑腿的功夫不错。唐宁不语，只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外面雨已经停了，从后门走出去有个小院。院子中央有个凉亭，庭外灯笼下斜倚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是白日里前去探路的人中较为年长的那个。见到唐宁他们朝这边走过来，忙站直了身体，迎面走到唐宁身边，低声报告：“小公子刚坐下，那掌柜的在跟小公子套近乎。”唐宁点点头，眼睛直直的瞅着亭子里的人。
　　亭子里，葡萄和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
　　唐宁直接走进去坐在了葡萄身旁，李全和唤作老七的黑衣人各站在两人身后，唐宥自觉坐在了唐宁另一面。
　　葡萄看见唐宁眼睛亮了亮，拉了拉他的手，撇过头接着看向那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眼见亭子里多出了几个人，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更深了些：“几位客官来的正好，我这儿刚跟这位小公子讲了些这镇子上的风土人情，现下要讲这镇上前阵子出的一些事，刚起了个头儿”
　　葡萄催促道：“快说快说，什么怪事情？”
　　客栈老板点点头安抚道，“小公子别急，既然这几位公子刚刚来，那我就从头完整的说一遍。”说完看了看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道：“这镇上前些日子出了件怪事，每隔个十天半月便有一个人在夜里失踪，后来终于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失踪的那些人的尸体，镇子里一时人心惶惶。”
　　话锋一转，一双小眼睛眯了眯，压低了嗓子故作神秘道：“幸亏啊，这镇子有山神庇佑，见有妖邪作祟，便派了个俊俏的仙人来。”
　　唐宥忍不住扑哧笑了声，被唐宁瞪一眼，轻咳了一声斥责那老板：“好好说话，装什么样子”
　　客栈老板低了低头谄媚的应了声，伸手向外指了指接着说：“就在我这客栈外面的那片林子，那仙人撑着伞站在那林里。自从这仙人来了，这镇上便再也没有人失踪丧命了，哎呦喂真是菩萨保佑，山神保佑。”
　　话毕向四周望了望，见众人都没有理他的意思，只有那个漂亮的小公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瞅着他，讪讪的笑了声，对着众人弯腰福了个礼：“客官们在这凉亭里坐坐？没什么事情我先退下了，店里还有些账没有算完。”说完也不等有人答话，迈着小碎步子走回屋子里去了。
　　唐宥看着那矮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摇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无奸不商，这客栈老板几时做起了说书人的行当，哥，那个人说的话，你怎么看？”
　　“假多真少。”唐宁简短的答一句，看葡萄穿的单薄，命李全去屋子里取件衣服回来。
　　“嗯，我也这么认为”唐宥自动忽略了唐宁让李全回屋取衣服那一句，只专心跟他讨论眼下的事情：
　　“客栈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那店老板却将它建外靠近山林的偏远地方，左右做的不是寻常人的买卖，接待的应该是些江湖人士或是其他别的什么人，眼下江湖安定天下太平，武林大会什么的又都不是在这个时候，生意处在淡季，忽然间来了咱们这么多人，自然不能让咱们被这魂魄吓跑，只好编些仙人菩萨的故事唬唬人。”
　　说完又低头回忆了下客栈老板的那番鬼扯，嗤笑了声，道：“哪里是什么仙人，明明就是个杀人凶手。”
　　唐宥抬起头，见葡萄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伸手敲敲他的头，解释道：“小笨蛋，自打那魂魄出现在这里，镇子上便不再有人失踪了，恰巧那魂魄又只在这里徘徊，且带了那么重的煞气，凶手不是他又是谁。”转头看向夜色深处，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沉声道：“现下看来，他那所谓的心上人，指不定真的是死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