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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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宫里面传来消息，今年的须弥山的祭天仪式，皇帝决定让太子前去主持。
旨意下达的下午，皇后派人传了太子和太子伴读到寝宫里去。
进了屋，见皇后斜倚在软塌上，身下垫着个绣花软枕，笑盈盈看着葡萄，嘴里念叨着：“可算是见着了”，细细打量了片刻后，满意的点点头说：“倒是个干净漂亮的孩子。”
葡萄低着头往后退了退，被太子拉住了手腕，轻轻扯了回来。
皇后对着太子招招手，太子上前，皇后看着他，告诫道：“须弥山祭天仪式繁琐，你仔细着些，切莫失了礼数。”
太子点点头应了。
皇后笑了笑，接着说：“到了须弥山，见到你舅舅外公，记得代母亲问好。”
太子答了声是。
“天色渐晚，母后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儿臣便退下了。”
皇后点头，挥了挥手道，：“去吧。”
跨出寝殿前，身后传来皇后突兀的一声：“等一下……”太子收回脚，立在原地没有转身。
软榻上的人犹豫了片刻，轻声嘱咐道：“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太子没有答话，紧了紧牵着葡萄的手，快步走出了大殿。
从皇后寝宫回来，葡萄去膳房拿条小鱼干的功夫，太子不见了。
白衫少年转了转眼珠，转身往园子里去了。
拂开低垂的长柳，太子坐在青石阶上，静静望着漫天的星辰。
葡萄在他身旁坐下，低声问：“在想什么？”
太子看他一眼，沉声说说：“在想我弟弟。”
葡萄眨眨眼，傻乎乎的说：“你还有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啊？”
太子摸摸他的头，耐心的跟他解释：“你见过的，只是他走的时候你还太小，他回来的次数又太少，你总也记不住他。”
葡萄应一声，察觉太子有心事，不再说话，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轻轻把头靠在太子腿上。
太子捏捏他耳垂，闭上眼，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他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叫唐宥，小他两岁，小时候是个鼻涕虫，摔倒了从来不哭，喜欢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皇兄皇兄的喊。他觉得弟弟傻乎乎的惹人烦，自八岁领了小狸猫回去后就更没空再理他，每次唐宥来找人总是找借口把他挡回去。
十岁那年须弥山上遣了人来接祭天的皇亲贵胄，宫里摆了几天的宴席，一为远来的须弥山弟子接风洗尘，二为即将远行的皇亲贵胄摆酒送行。
席间皇后站起来，在皇帝面前盈盈一拜，柔声道：“宥儿活泼好动，总不肯同他哥哥一般刻苦用功，臣妾思量着，不如让他随行，由臣妾母家看顾着，学些道法仙术，也好有所建树，免得日后碌碌无为，愧对天家。”
皇帝思量了片刻，允了。
葡萄贪嘴吃多了小鱼干，被太子打屁股，小狸猫喵喵叫着窜着跑。太子屏退了随行的人，一个人追了出去。等到抓住了小东西，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才发现，竟是追到了皇后的寝殿外头。
一阵杂乱的人声渐近，太子抬眼看了看，唐宥在前面哭着跑，一帮子宫女太监跟在后面急急的追，那么多人愣是赶不上小祖宗的步，眼瞅着主子哭着跑进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进也不敢不进也不敢。不一会儿莲心从殿里走了出来，面色冷硬的训斥外面的宫人，宫女太监们认罪讨饶，乌泱泱跪倒一片。
殿外乱哄哄的，谁也没有察觉小太子站在寝宫偏门的一团阴影里。
他抱着天真懵懂的小葡萄，安静的站在皇后寝宫门外，听见母后冷淡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堂堂一个皇子，像个姑娘似的哭哭啼啼成个什么样子。来人，送二皇子到回去，明日启程，不得延误。”
一个太监扯着二皇子的手，硬是将他从寝宫里拖出来，唐宥的嗓子都哭哑了，被跪在殿外的宫女伸手接过去的时候，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抖着。
第二日他被皇后传了过去，进了门，看见他父皇母后坐在一起。
皇后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皇帝亲昵的点点她的鼻尖，她娇笑一声软软的倒进了皇帝的怀里。他看着他们欢声调笑的样子，心里知道母后定是没有告诉父皇，今天是唐宥被送出宫的日子。
唐宁心里明白，母后不提，父皇便肯定不会问。皇帝能够轻易答应自己的儿子出宫，自然不会在意他出宫究竟在什么时候。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朝前大事小情，后宫佳丽三千，皇帝放在儿子们身上的精力实在太少，多加留意的不过就两个，一个是眼前的自己，另一个是刚满月的小皇子，其母是皇上亲封的宠妃，年芳二八，圣宠正浓。
他低头叫了声父皇母后，皇后招手唤他，让他跟父皇讲讲近日新学了那些功课，背会了哪几篇文章。他愣在那里答不出来，脑子里全是唐宥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样子。
有公公从外面走进来跪下，说是戚贵妃咳了血，昏倒在了寝宫里。
皇帝推开了皇后，着急问了几句什么，匆忙赶去了戚贵妃处。
皇后怔在了那里，突然狠狠摔碎了手边的糕点盘子，一把把他推到了地上，恨恨的指着门口让他滚出去。
他冷冷的看着自己发了疯的母亲，一步步走出了皇后的寝殿。
没有人关心昨日那个在寝宫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孩子，堂堂一个皇子，就这么悄然无声的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他的哥哥和母亲。
半大的孩子被扔到了姥姥家，本该是个在皇宫里享锦衣玉食的小王爷，却只能在深山老林里跟着一群师兄师弟练功修道，太子他弟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倒霉孩子。
幸而，唐宥这个倒霉孩子，他心大。
过年的时候，二皇子被接回了宫里。
唐宥长了些个子，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在深山里跟着一群师兄弟们生活了些日子，礼数规矩忘了个干净，跟个野孩子随手用袖子擦一把鼻涕，冲小太子嘿嘿一乐：“皇兄，一年不见，你想我了吗？”言罢凑到唐宁跟前，紧紧抱住了他。
唐宁轻皱了下眉，没有拒绝这个孩子的拥抱。
皇帝跟前磕完了头，新铺的床榻还没有睡热，二皇子又要被送走了。
临走时，唐宥拿小手偷偷抹一把眼泪，郑重其事的拉着太子的衣角说：“皇兄，你等着，等我学会了法术，就可以回来保护你了。”
唐宁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生生的疼。
那一年太子殿下十一岁，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辆载着他弟弟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黑漆漆的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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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山派来引路的弟子今日要到太子府里拜见，太子看着仰躺在软椅里打瞌睡的小狸猫，无奈的笑了笑。
昨夜从园子里回来的晚了，葡萄的觉不够睡，早上死也不肯从床上起来，被唐宁逼得急了，干脆在床铺上滚了两滚，变回了原型，耍赖让太子抱着进了前厅。
茶水瓜果都已经摆好，只等着须弥山的弟子上门。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皇兄，我来接你啦”
葡萄的瞌睡虫被吓跑了，好奇的从软椅上探着头往外瞅。
太子殿下愣了愣，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了久违的身影。
殿门口有个人站着，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简单干练的道士打扮，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和太子有六七分相似，只是不同于太子的冷峻，脸上的表情丰富了许多，更显得年轻活泼。
二皇子嘴里叼了棵狗尾草，痞痞的朝太子笑着。
“没想到吧，今年须弥山的引路人是我~”
唐宥挑挑眉，跳过高高的门槛，抬头看着唐宁，一脸少年人的轻快得意。
太子面上没什么太大表情，眼角眉梢却是带了笑意。
唐宥走到唐宁跟前，伸手给了他皇兄一个大大的拥抱。嘴上话不停，嘟囔着：“我府里常年不住人，又潮又湿的，人站在里面简直要发霉，所以啊皇兄，我在宁安也就呆这么几天，你可要收留收留我”
太子点点头，拍拍唐宥的肩膀。
很少能够看见太子跟自己以外的人如此亲近，小狸猫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半晌歪歪脑袋，喵一声表达自己满腹的疑问。
唐宥停止了动作，和太子一同看向软垫上的小东西。
二皇子虽然人没个正行，道法却是学的一等一的好。葡萄化形之后，灵力也得到了解封，唐宥自进屋时便有所感应，此刻看到小狸猫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心下了然。
“你叫葡萄对吧，我记得你。”唐宥松开了手，看向软椅上的葡萄，眯了眯眼。
太子挥挥手，屋内一干伺候的人弯了弯腰，退出去了。
“以前我还好奇，为什么皇兄你怀里的小狸猫为什么总也不见长，今天总算明白了，这小东西竟是个有来历的，须弥山上灵宠很多，但灵力如此纯净强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皇兄你真是孩子脾气，这种好玩的事还藏着掖着。”言罢扬起一抹坏笑，话虽对着唐宁说，人却朝着葡萄走过去了。
唐宁笑笑不答，只默默看着自己的弟弟动作。
被唐宥的话惊到了，小葡萄呆呆的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
唐宥捏起葡萄的两个前爪：“葡萄啊，叫声唐宥哥哥听听~”
小狸猫回过神来，连连挣扎：“喵~”。
唐宥诱哄：“叫一声，哥哥给你小鱼干吃”
小狸猫挣扎的更剧烈了：“喵呜~喵呜~”。
唐宥不耐烦了，前后晃悠葡萄：“叫不叫，你叫不叫”
小狸猫怒了，一爪子拍向唐宇的脸：“汪！！”
唐宇：“……”
趁着唐宇愣住的瞬间，小狸猫从唐宇的魔爪里逃出来，向外跃起的一瞬，周身陇上一层白烟，待到白烟散尽，小狸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身穿白衣的少年，蹦跳着跑到太子的身后。
葡萄从太子身后探出头，吐着舌头对着唐宇做鬼脸。
唐宇摸摸鼻子，讪讪的对着太子说：“皇兄，这小东西它欺负我。”
太子殿下把葡萄往身后藏了藏，又摸了摸他弟弟的脑袋，面无表情的说一声：“再接着闹下去，今晚你们两个便自己去宫外找地方睡。”
太子殿里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