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青衿记》辰南南

9、九

　　二虎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和大虎一块挑眉毛，低声嘿嘿，完全忘了旁边的阿芙还是女儿身。

　　阿芙不太想看这画面，总觉得很下流。不知道他们俩长大会成什么器。

　　所以等这一行人停下来的时候，阿芙意识到要做点儿什么——

　　她独自跑到树林里，搞了点小动作，把自己的样子伪装成男孩儿。都是七八岁的年纪，男女也分不太清楚。

　　而且伙计也没那么好的记性，不会一个一个点人数。他们都有居高临下的心态，认为乡巴佬难民都巴不得挤进帝都，又怎么会逃跑？

　　这是事实，阿芙就是个例子，但心里又觉得讽刺。

　　她想好了，大不了暂时以男孩的身份生存，她什么苦都能吃。以前爹也没少让她干重活儿，还不至于娇气地累趴下。

　　现在的形势做女孩儿太吃亏了，一来她没那么出众的相貌，二来她也不想做“那种”和男人之间的交易。

　　这次上了车，就直接进帝都了。她知道外婆以前在那儿生活过，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川廷叁的车马与阿芙背道而驰。

　　“密探来信，安相昨日去京西大肆搜查了一番。”擎启面色凝重。

　　“告诉八王，先去地震一带。”川廷叁思索着，眼前浮现了那张不苟言笑阴沉的脸。

　　“是！”

　　八王知道后，嘟囔着:“说好先去安夫人府邸休息片刻的，这行程整整两日颠得本王都没劲儿了。”

　　擎启斜了一眼:“从帝都出发一共才十五个时辰，怎么就两日了？”

　　八王不做声，心里忿然想着，这个王爷当得可真窝囊。

　　道路越来越坎坷，意味着地震带也到了。车马还没停下，难民一拥而上，伸长手哀嚎乞求，随行的官兵不得不排成一列，刀枪拦着。

　　川廷叁叹了息，为这群愚昧而卑微的百姓。命令手下将食物和水提前分发，维持秩序，重罚抢夺者。

　　他到另一处安置下来，唤擎启:“带几个细心的，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川廷叁倒想看看，安相找不出来的，他能不能做到。只不过安相搜的是人，他搜的是村庄的残骸。即使人不在了，总能留下些什么吧？

　　半日过去了，又到了夜晚，官兵为难民点火驱寒。今日已经惩罚了好几个争抢物资的，人人都安生了许多，此时围坐着，慢慢从死亡恐惧崩溃的边缘解脱回来。

　　“王爷，您看这个。”擎启从一个兵手里接过，为川廷叁奉上。

　　他正安坐在一块石梗上阅览红皮小记，神情专注而散漫。

　　有些人的磁场真的很神奇，即使周遭混乱破败，川廷叁依旧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安之若素的气息。

　　他微微抬眼——那是一双女童的鞋，虽被坍塌的石头压得不成形状，但仍珍贵得不像是京西所属物。

　　尤其是这布料上活灵活现的刺眼红梅，让他想到了多年前艳惊四座的一幕。

　　当时他还是个孩子，但过目不忘的本领，使他确信足够了。

　　“收起来吧。”川廷叁道，目光流转回文字，仿佛那双鞋，本是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在地震带驻扎休息了一晚后，明日一早，第二拨朝廷援队与八王接头。剩下分门别类地安顿难民，便是他们的责任了。

　　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指望八王处理好京西天灾问题，只不过都是熟人，一个监视安相的噱头罢了。

　　至于原本川廷叁开店的建议，八王也懒得弄了。月俸不施舍给难民，倒也够花。

　　他支支吾吾谦虚道自己没有经商头脑，这让擎启又深深地鄙视了他一回。

　　接下来啊，就要抵达安夫人娘家府上了。

　　川廷叁弯腰进了轿子，偏了偏鬓角分明的头颅，倚在木壁，难得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