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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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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做二不休,阿芙像随处出没的野猫一样放步前移,伸出手抓了弹弓,塞到衣服里就快步跑回原处。
说起她的衣服,不知道多少个月没洗了,还好这季节跳蚤也不愿出没,不然又要麻烦地一个一个捉。
她拿出弹弓细细端详,切,还说是他爹从帝都带来的,也不过如此嘛。
阿芙拣了一小片石头,包在布里,“咻”的一下发射,打偏了。阿芙垂下头,有些沮丧,怎么大虎打得那么准呢?
其实跟他俩斗智斗勇也挺有意思的,阿芙以前跟着外婆识字,回到家后也没事可做。不然就是被爹打了,这样比起来,大屎二屎打的一点儿都不疼。
还是得多练练,说不定以后可以用这个打坏人。阿芙天真地想。
她走得更远了一些,免得被别人发现。不停拣石子,不停瞄准,不停发射——眼也疼了,手也酸了,无声无息地,就要到了晚上。
夜幕沉着,染了还没褪去的夕阳余晖,笼罩京西这片伤痕累累的黄土地,已及上面绝望萎靡的人们。
突然一阵喧嚣,有些急躁的马车赶来,唤醒了大家闷死的耳朵。
“吁!”车夫勒马声落地,一只绣了红花绿叶的锦鞋也伸出车帘。
阿芙把弹弓捏在手里,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外来人物。
随即一个浓妆艳抹,打扮花哨的半老徐娘也出现在人们面前,挂着有些懒倦,但分明与下层难民对比起来十分得意的神色。
她身旁站着几个粗衣伙计,此刻大声吆喝:“这里招人了!不想饿死快过来!”
这几声刹那间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气氛,人头攒动争着往那边挤,抱着小孩,或不经意推到小孩。
灾难并没使他们变得更加友爱,为了抓住看起来富贵的救命稻草,他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渴望生存。
阿芙心想肯定挤不过去,只能留在原地静观其变,她站在一块石梗上,想望得更远些。
人群原本熙熙攘攘,一个凶神恶煞的伙计大吼了一声“安静!”现场就立即只能听见夜风拂过耳畔,和拥挤衣料摩擦的轻微噪音。
“现在,男的到东边儿,娘们儿到我这儿,小孩儿到西边儿,麻溜儿的!”看着像伙计头子的男丁大声宣布,嗓音粗犷,像一头野蛮的狮子。
那个半老徐娘坐在他身后的一个小板凳上,手执一红扇,轻轻摇着,姿态和目光无不风骚。
话音刚落,阿芙跳下石梗,撒开腿冲向西边儿,几乎和喽啰伙计一块儿达到。
回头看看,那帮小孩儿还在人群里挣扎着挤出来。“这回总算没吃亏。”阿芙在心里偷笑。
紧接着,其他小孩儿也涌过来。大虎二虎并没有闯在最前,因为他们是第一批人潮的最前端,纵然块头大,体力好,再挤出来也需费一番力气。
“都别给我挤,站成一队!”喽啰伙计嚷嚷着,显然没有头子气势大,但足够震慑这一帮小孩儿了。
阿芙理所当然地站在第一个,虽然不知道要挑什么,但还是昂首挺胸,表现自己很牛的样子。
喽啰伙计扫了她一眼,让她一边儿去。她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气愤,像钉在地面上了没动,被后面心急的孩子推搡开。
她恼怒的泪水在眼眶大转,走到一旁,随手捡了一块称手的棱角石子,趁乱用弹弓打到喽啰伙计额头上。
她赶紧一头扎到人堆儿里,听见那伙计叫了一声“哎呦”,感觉解气了不少。
但他并没有气急败坏地要揪出罪魁祸首,而是立马又恢复审阅的状态继续挑小孩子。
阿芙静静观察着,发现那两边和这边的形势差不多。这四周一共有四辆轿子,只有半老徐娘身后那一架比较精致,其他三辆都是粗制木块搭成的。
不过也有它们的好处——孤零零地停在那儿,没有人看守。
人们都在挤破了头的竞选,又有谁会想到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阿芙已经想好了偷进的下场,被毒打一顿,这几个人看起来不是善茬儿,那她的小命估计也没了。
“算了,不管了,总比留在这儿好。”她咬咬牙,蹑手蹑脚地从暗处绕了过去,钻进了最边儿上的一辆轿子。
轿子里更暗,有一股汗臭经久的味儿。空间不小,样子只比装牲畜的笼子封闭严实了点儿。
外面的喧嚣仿佛一下与阿芙隔开,她不敢动,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她的小心脏由于紧张和对未知不安的恐惧“怦怦”跳动着。
她真的不知道啊,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