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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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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去京西,虽离帝都不远,也免不了一番舟车劳顿。
八王看见擎启领着下人背着大小包袱,哭笑不得。昨夜才知道三王也要跟着去,默默哀叹,不得不同处了。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他冲擎启寒暄。
“周到点好,我们王爷出了差错,谁担待得起?”擎启继续布置人手,未作太多理睬。
擎启也算是一个皇族外戚,刀剑了得,又攀上三王这座大山,说话总是这么冲。不过他对谁都是这样,不必跟他计较,八王这样安慰自己。
“启程吧。”这当口,只见三王身着墨色玉绣长袍缓步走来。腰环金边鞍带,袖口如钟。无风,发如漆雕,眉若浓云,目似深海。表情平淡却自有一番风流态度。
八王有些看呆了,心里忿然:“同是一父所生,兄弟十人各有千秋。偏偏是这个嫡出的模样最为俊俏,还有一番高不可攀的姿态。好处都落他身上了。”
他想起父皇在在世时很看重三王的才干,到最后登基的却是庶出的长子。这其中也很是蹊跷。
不过又想想自己处事无能,竞争无力,感到恼羞。只拿人各有志来安慰自己,也不甘愿流出一丝溢美之词。
擎启为三王拉开轿帘,川廷叁又进入了一方独处天地。
一路由帝都向西,还算顺利。
帝都毕竟是皇帝居所,吃穿用度,商贸往来,自然都是顶级。
川廷叁稍掀帘幕,望见各式各样的摊贩,穿着花花绿绿妇女,摆了金蟾的店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私房话也不绝于耳。
“不知道京西一带又是怎样的光景。”他不是没有出访过,此次目的主要是监视安相。但以前一次专门探访瘟疫,只见尸横遍野,百姓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
皇兄不愿让他去这种地方,除了担忧他的身体之外,也许还有另一层原因。
想着,川廷叁放下了帘幕。
在这一行人还在帝都时,另一批人已经提前到达京西。他们一个一个检阅所有幸存者,翻找尸体,但毫无所获。
阿芙看着这些没见过装扮的人搜查,心里有些发怵。
他们很像有钱人,但任凭难民拉着衣角苦苦哀求,也丝毫没理会,甚至为了摆脱纠缠而拳脚相加。
摇摇头向远处一个轿子里汇报着什么,就扬长而去。
离地震已经过去两天,许多捡到命的人也快饥寒交迫而死了——白天太阳毒得狠,晚上冷飕飕的。
人们发了高热,阿芙也染上些许,时不时会在梦里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更多的是——死去的外婆。每次被吓醒,全身冷汗和战栗提醒她还活着。
说来京西是帝都外围的一片附属地,民风剽悍,没有官府管辖,因为太小了。这样一闹起饥荒,也没有人管闲通报,自然没有拨粮。
其实也不必羡慕有衙门的地方,阿芙经常听外婆说到贪官污吏恶名昭彰的事迹,即使有拨粮还不知道会克扣多少呢。
她又想起外婆跟她讲所谓的朝廷,在这种时候都会派人来救助,可这么久了还不来。大家都没有生的动力了,平时再嚣张跋扈的人也都安生下来,到处死气沉沉。
家人或陌生人都蜷缩在一起,只有阿芙,一个人在稍远的田边坐着,揪蔫了的野草,扒虫子吃。
她要活下来,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理由,现在都聚起来扛着她。
离她最近的是五十米开外的邻居,还有那两个虎头虎脑的兄弟。
他们年龄比阿芙大不了多少,体格却是十分强壮。可惜生性顽劣,天天就知道做些偷鸡摸狗,恃强凌弱的事儿。
当然了,恃大人,这村子没有小孩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此时哥哥平日里爱不释手的弹弓被丢弃在背后,他趴在娘亲腿上。
阿芙想,像他们这种有精气儿的小孩儿,一天不吃饭估计就不行了。
再看看那个粗劣的木质弹弓,可让阿芙恨得咬牙。哥哥吹嘘自己的神技,要拿弱小的阿芙当靶子。
阿芙当然不愿意像傻子一样站在那儿被打,结果他们就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猛发射石子,阿芙孤立无援,捂着肿了的包跑,泪水拼命忍着。
从此,她也开始绞尽脑汁给那两兄弟放阴招儿。他们叫大虎二虎,她在背后轻蔑地称为大屎二屎。
人在明,她在暗,他们被摆道儿被爹娘骂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过阿芙。于是一直骂骂咧咧要把凶手找出来,自然也就顾不及找阿芙乐子了。
现在那个充满罪恶的弹弓近在咫尺,阿芙想着,要不要去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