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青衿记》辰南南

11、十一

　　朱红色数丈高的城门徐徐而开，阿芙乘着拥挤的木头马车进入，她的心情就像涉越了千山万水。

　　起初仍是荒原土色，渐而出现了扶苏。她把头伸向外头，其他孩子还在打盹儿。她的眼眸映出了繁华喧嚷的五彩斑斓。

　　马车驶入市区，路两旁伫立着幢幢别具匠心的楼阁。

　　阿芙真是第一次来到这样花花绿绿的世界，红瓦青砖，红绳青柳，红旌青旗……野山漫坡红花绿草不及如此嫣然。

　　此时并非黄金时段，街头人却也不少。采购的，招呼的，过路的，心思表情各异，发髻装束不同。店铺，石桥，人家，好一幅百盛世态图！

　　四辆马车并进也许有些扎眼，路人抛来的目光，正巧与阿芙窥探的眼神撞上。她赶紧缩回马车，心里有头野兽在乱撞。

　　真的目睹了这帝都，她既感到胆怯，又有灼烫的血在澎湃回流。

　　阿芙再也没有往外看一眼，当其他孩子醒了争着想要见见世面的时候。

　　马车没有任何前兆地顿下来，喽啰伙计不如以往烦躁地，吆喝着让大家都下来。

　　阿芙紧紧跟在虎家兄弟身后，抬头望了望。貌似是一座楼阁的后门，但仍能闻到严重的脂粉气儿。

　　半老徐娘手执美人扇一摇一摆地领着大伙儿进了去，本该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看见这等气派的房屋，竟也都屏气凝神，不敢过于招摇了。

　　走了一段路，浩浩荡荡的大队开了几个分支——喽啰伙计领着阿芙他们拐向左，满脸横肉的头子领着壮丁拐向右，半老徐娘带着一众个个貌美如花的女人正着深入楼阁前方。

　　阿芙眼睛甚至移不开她们，她想:过一阵子，她们换了新衣裳，也许就变得婀娜多姿了。京西，大概就被遗忘了吧。

　　喽啰伙计催促着前进，她不得不转过头，正视童工悲惨的现实。

　　“看好了，这是小子们睡觉的地方。”他站在门外指着一间很大的屋子，但并不宽敞。地上全是连起来的床铺，有的已经被占用了，那些小前辈估计正在干活吧。

　　“那边，是女娃们睡觉的地方。”大家都偏头——外观都比男孩儿干净大气多了，圆形柱子上还雕刻了简易的花纹。

　　两间房子挨着，但档次却大不相同。阿芙看不见里面的陈设，但知道一定不会是地铺。这下心里凉了半截儿，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呢？

　　小孩堆儿里也传来一阵唏嘘声，大都是男孩儿在抱怨。喽啰伙计可能是习惯了，也没有骂什么。

　　接下来，从女房珊珊走出一个蓝衣女子，是那种不素的蓝。

　　她边挥着绣了玫瑰的手绢儿，边朝喽啰伙计笑着，目光里暗递秋波。

　　“劳烦您再把这么些小姑娘带来了哟。”她轻迈步到喽啰伙计身边，瞅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京西难民姑娘们。

　　“玫瑰大小姐可别见外，今晚让我白做，就当做报答咯”喽啰伙计瞬间摆出一副谄媚的样子，挑了挑粗眉尖声道。

　　原来那个女子叫玫瑰，阿芙看得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玫瑰也不顾当着这么多人，拿起手帕就抽喽啰伙计下处，说了些嘻骂的下流话。伙计趁机握住她雪白的手，一阵揉搓。

　　即使阿芙听不太懂，脸上也扬起一阵不自然的红。她看见大虎二虎也难为情地对望。

　　就这样，一干情窦未开的孩子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玫瑰和伙计。

　　两人调笑了好大一会儿，玫瑰才把女孩儿引到女房里。看着她们曼妙的背影，阿芙克制着跟她走的冲动——唉，当男孩儿的日子，该有多艰苦啊。

　　阿芙自以为能瞒很长时间，此时还有闲心顾影自怜。

　　喽啰伙计带着一群小子们，辗转了厨房，柴房，这两间干瘪的后勤处。

　　“这儿就是你们做工的地儿了，谁表现得好，就被派去前堂，干清闲的活儿。”喽啰伙计如是说。

　　只是，阿芙模模糊糊地明白，前堂——是不会需要小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