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染红霜（一） 凤仙山与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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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山与临城交界处，有座灵芝峰，高入青云，低至穴谷，少有人迹，因蒲草芳菲，藏匿着奇珍灵兽。
“妖！妖！”
红霜从人型现出本身，转目看着仓皇遁逃的采药人。
她是灵芝峰中少有的红狐，狐毛似红缎顺滑细腻，落雨不沾水，落雪不会化，她眼眸泣血，明亮似珠，扬起九条两米长的狐尾，遮眸避目，妖冶非常。
穴谷阴暗，红霜已在此五百年。无论山外世事如何天翻地覆，她都不曾留意，她留意的，在灵芝峰山巅之上。
可是后来，她留意的，却是比山巅上的灵物更难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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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雨后落英纷纷而下，红霜从十米高的枝头翻身落地，嘴里衔着两只红果。
远处似乎有些动静，她伏在地上，侧耳细听，那兽物似比她庞大几倍不止，而且还有些细碎的杂音。红霜有些迷惑，不止四条腿吗？
不待她躲避，兽物从草丛中倏地窜来，吓得她忙得吐了口中衔着的野果，收起尾巴便逃，直到她没了力气，化作人形等死了。
那是一只偷吃了山巅上百年灵芝的虎，而那杂声，原来是一个黄雀在后的男子。
红霜只见到，那人从树上飞驰而下，无畏这庞然大物，他骑在兽物身上，匕首割断了它的喉管，将它压在地上，直到血流散尽，猛虎化回原身，再也不动弹了。
他说他叫常青。亦或是长清，或是哪个字，红霜并不清楚。
常青拱手拜过，道了一声“姑娘”。
红霜愣在原地，她望着这男子，悠悠起身，肩部的衣衫和裙尾被扯开，一身红装破败不堪，轻纱胡乱飞舞着，红霜庆幸，他没有看到她的正身……
她故作矜持，矫揉造作答谢了一番。
她从未想过，看守灵芝峰五百年的红狐妖，白长了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竟被凡人勾出了野心。
红霜觊觎上了这个男子。
那男子的气息，简直是至阳的方物。红霜就那样目不转睛的随着一个男子，下山了……
只道那是个秋季，灵芝峰上长满了果子，落叶纷飞，女子一身狐皮不觉得寒冻，也不清楚月份。
待到山下有了人迹，她才发觉人间已是初冬，而此时自己轻纱缥缈，似乎与季节不符。
常青看了看她零落的衣衫，微微皱眉，他并非心疼红霜，而是介怀女子的妖娆妩媚。
他问她家在何处，红霜明眸一转，编纂了一个伤心故事，道父母上山采药亡了，她便独自采药贩卖维持生计。
红霜眼中迭出两滴泪，竟悲惨得自己都有些信了。
抬眼望望常青，他未置喙一言，红霜又机灵地补了一句。
“前日山石倒塌，家中草屋顶破了个大洞，夜晚野兽四处嚎叫，我就再没敢回家了……”
常青早就听出异常，虽不知这女子打着什么算盘，却也妥协了：“那……你便先跟着我吧。”
她听了自然格外欢喜，常青料想着她也斗不过自己。
凤仙城的街市十分繁华，女子喜爱的琉璃串儿，孩子喜爱的糖葫芦，四处喷香扑鼻着包子的味道。
原来山外的世界早不似五百年前战火纷飞。
常青找了家裁缝店，挑尽了清荷色、鸽白色，都压不住红霜的魅惑。
忽而她远远望着高高挂起的红装，似丢了神，径直走了过去。待她进去将衣服穿好，再一出来，宛若一团烈火映在常青眸子里。
门外孩童玩耍着，歌唱：“下雪啦！”
红霜拖着红装，闻声出去。
常青木了。他看到那裁缝店门外摇曳着一个身躯，如蔷薇嗜血一般明媚，她仰望着纷纷飞雪，双手托在空中，笑容嫣然无格。
常青掏出了一定银子，没问价格，便将这大数目掷在了裁缝店。
他想，尽管她喷香吐艳，有些女子，注定是要穿红装的……
一路上红霜如脱缰的野马，在商铺之间游荡着，她见这也要问，见那也要问，常青只是点头或摇头，没吐出几个字。
常青戒备着、忧虑着，毕竟几日后又是一次接头。
他们当日过了街市，踏着初雪进了凤仙城，城中唯一的客栈便是长街上的百花楼。
当日夜里，红霜辗转反侧，她忽而化回红狐，忽而又变作凡人，她记挂着常青救下她的恩情，却早早就开始假想着至阳精气的味道。
红霜推开了常青的门，她想着，就闻一闻……
棉被下常青睡得安逸，他枕下还露出了一只刀柄。她轻轻坐在男子床边，手指摸摸刀柄，常青也并无反应。
那夜，红霜真的吸了常青的精气。
常青并未入眠，那女子将手放在刀上时，他心中一颤，可即刻，他听到她轻声笑了。常青唇上，被点上一丝温润，那温润中带着魅惑，勾着他的魂魄、扯着他的性命。
他心中聚集着二十年的戒备，顷刻放下了，他问自己：“那是心仪的滋味吗？”
而后第二次第三次，红霜馋了，常青也明白她非池中物。
她从不曾想伤害他半分，只是贪恋那香甜的美味，每到入夜常青熟睡，那只红狐便不安分起来。
只两日，常青便发觉自己脚步没有那样轻盈，怀疑了。他想起曾经听闻过，妖类勾魂摄魄，唯独爱食男子精气。果不其然，第三晚红霜吸吮精气之时，他偷偷眯眼看过，那女子眼眸如泣血红珠……
他从未见过妖类，曾几何时也更不信这世间有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可是这次他信了。
初雪化开的一早，暗器射透了常青的窗纸。那是阙宫的密令：后日夜半接头。
常青站在栏杆处，雪后东风不似前些日子冷冽，他裹了裹衣衫，倒觉得身骨里寒涔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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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红霜竟未看过常青的影子。
常青告诉她，他有紧要的事出门，三日后归来。
红霜照做了，她白日里无聊，踏破了长街的摊贩小巷，与百花楼的姑娘东扯西谈，第四日却也不见他。
红霜有些委屈，她想着，莫不是那男子抛下自己一个人走了？她不在乎是否吃得到男子的精气，也不在乎这山下的街市繁华，若五百年尚遇到一个作伴的人，却中途走了，红霜竟感觉心脏颤抖。
夜沉了，红霜扣着常青房门，里面依然没有声响。她推开虚掩的门，那屋子空荡荡的，似乎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顿时眼睛有些灼热。
是了，常青哄骗了她。
其实常青三天前便离开了凤仙城。
那夜常青如约到深巷中与探子通了信号，一纸密文交出去，那探子便变了脸色，匕首闪着月光，划破了他的手臂，紧接着蹿出十几人，各个黑衣，刀剑狠狠刺去，势必要置他于死地。
常青近来精气亏损，又遇敌人埋伏，不得不走为上策，待他从一群黑衣中逃脱出来时，身上已是千疮百孔。
常青含着伤，凭借轻功飞出了城。
乌云遮星避月，那夜漆黑，让他逃过一劫。寒夜里他过的艰难，初雪化的差不多了，混着泥土，行路艰难，他走不动了，在山野边上采了几处草药服下，这才保住一命。
他呵气苦笑：“这次果然有事要做了。”
睡梦中他梦到那双迷人的红珠，惊醒了。
二十年中，他被阙宫如洗脑一般告诫：女人是毒。他的心思在于练功，他是宫主最得意的手下，从不曾在儿女情长上上心，而今他变了……
等他醒来，架起的柴火早已熄灭，他望了望那座城，寒鸦栖在高枝上，白雪又在城上方飘着，凤仙城依然静谧……
常青三步一回头，咬咬牙，放下了。
红霜自然放不下。
常青房中空空荡荡，那夜寒风刺骨，她什么也没收拾，穿着简单的衣衫就跑出了百花楼，街巷的灯火熄了一半，映着她苍白的面容，环顾四周，行走在外面的几近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红霜发疯似地奔跑，四处寻找着常青的下落，仿佛那个男子从世间消失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寒冷，眼泪从她眼眸滴落，落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小的冰花……
“你在哪里呀！你去哪里了！”
“我再也……不贪食你的精气了……”
她后悔了，怕了，那哭声微微弱弱，没有人听懂她说了什么，只道寒冬腊月这女子定是疯了。
夜晚的街灯下，四处流窜的都是倌和客人，那些男人嘴脸邪恶，渐渐靠近了。
一个男子将手搭在红霜肩上，言语污秽不堪，安抚着哭泣的女子。远处一个石子打过来，那男人的手，生生被穿了一个窟窿。
红霜被血喷溅了一脸，那男人在雪地里哭嚎起来。
她望着石子来的方向：
常青从树枝上跳下，满地落雪，高枝上惊起一片寒鸦……
“我是不是让你好好等着的？”
那妖精眼睛哭得朦胧了，她没想到，第四日晚上，他真的回来了。她却不知，她的妖媚勾住了那人的魂魄和性命，他哪里都去不了的。
“我以为你走了……”红霜诉得可怜，那眼中写尽了恐惧和歉意，他哪里还能继续苛责？
常青那晚废了一天的时间回了阙宫仙山。仙山下，他仰望着，那云雾之中的阙宫四季如春，宫人们上下翻飞各自忙碌着，似乎谁也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谁。
他细想，也许红霜需要他，他也被红霜勾着。
一盏茶之余，他终于决定飞回凤仙城。常青伤势日益严重，一路飞飞停停，回程竟花了三日有余。
而今什么都值得了。
常青帮她擦拭过眼泪，笑到：“你简直是滩泥沼。”
他抱起红霜，忍住伤口的疼痛，进了门。百花楼中夜晚多情，男男女女缱绻缠绵，有歌舞烈酒，无人注意他二人就此走过。常青踏着阁楼的楼梯，一步一步将自己送去泥潭之中。
妖孽的气息浓郁，竟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染红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