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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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客人在奏琴。
琴音自他指下而出。
整座楼里静寂非常，只清晰响着那支奇异的曲调，清逸通彻似天上凤鸾合鸣。
这支琴曲十分精妙，欧阳少恭自诩琴艺无双，听着也惊为叹服。他不觉止步，闭目细品，闻琴音苍渺，奏于方寸，绕彻九天，其间浩渺荡然之气更如万里晴空，仙韵灵律，当世罕有。
梦中仙人琴音仙韵世无其二，厅中的人奏着同一支曲调，竟也是自成风韵，别具光彩。
琴音戛止。
琴弦未断，只是音止。止的很快，很决，很突兀。像是任性的稚童玩耍，不开心了，扔下东西就走。
“哼，我说，就别藏着掖着了！要滚赶紧都滚出来！”
琴音才止，厅里就忽然高调响起一个年轻声音，气势极盛，凌厉逼人，像把利剑，一刺见血。
欧阳少恭听了眉头一皱。
他看到中央的人一动未动。
“偷听的人！快点给少爷我滚出来！打扰了我家公子奏琴，莫不是还要本少爷亲自去请么！”
这厅内明明只有奏琴人一人，何处又来一个这样的嚣张家伙。
欧阳少恭兴致全无，眉间皱意愈深，撩袍刚欲动作，却见楼内八方忽的跃出数十道青色暗影来。
这些暗影来势及其迅猛突然，想是埋伏已久。而欧阳少恭竟都未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直扑大厅中央的白衣男子。
“哈！不叫你们长些教训是不能知道少爷的厉害！”
张狂之声又陡然杀出，最后一字落下时，十数个青影竟皆已倒地哀呼。
他们甚至未能近身白衣公子身侧一丈。
大厅中只剩下了两个尚直着的人。
——白衣公子的身侧多出了一个立着的人。
那是一个年方弱冠的紫衣青年，他抱臂而立，形容俊朗，目若寒星，额前碎发下隐隐绰绰一道深色纹痕。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未出鞘，鞘呈紫金，剑格似为紫玉所雕，金箔为封，光华不耀，一眼望去如同九天星河，深邃陆离，灵动非常，望去便知实非凡器。
“琼华楼是黔驴技穷了么？”
青年剑不出鞘便撂倒一众高手，威风自长，眉毛一剃，不尽意般撇撇嘴，回过头去躬身问道：“公子，这些人如何处理？”
椅上背坐着的人并未答话，只抬起手摆了一摆。
那双手异常好看，指节修长精巧，皮肤透薄细腻，玉雕一样白润光滑，乍望去竟不似只男子的手。
但女子的手不会有他那般大，力度也差去甚远。
他只轻轻一摆，便隐约有了几分撼山之力。
——这手不仅善琴，更能杀人，万不可小觑。
欧阳少恭瞧着，心下一凛。抬头却见到一点金光从楼顶忽的俯冲而下，直击楼下白衣公子天灵穴位。
“我家公子的规矩，你们也是知道的。回去禀告你们楼主，不要——”
青年领了命令，回头话才说至一半，余光忽然瞧见一道金光自上空直冲下地，直指身旁公子头顶。
那道光来的疾速，更来的轻盈，如此速度竟没能在空中掀起半丝气息。
青年发现的时候，光已经要触到了椅上公子脑后的那顶金丝攒珠绿玉冠。
叮的一声高吟。
像两剑相切。剑气破空。
酒楼死寂，玉冠应声四裂。玉片珍珠横飞。椅上人满头青丝散落。
青年没有动手。
白衣的公子也没有动手。
动手的是欧阳少恭。他以指凝气，及时弹出一指挡住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剑气。
他向不爱理闲事，今日却不知为何出了手。而现在他出了手，此地便已不能多留。
他心里一念之际，楼下屋顶的人已一跃长身直落，一道剑光再度劈向座上男子。紫衣青年神识凝定，冷哼一声，食指中指轻弹手中紫剑，那剑鞘便骤然发出了道道奇异的光色。
欧阳少恭被那光色引的停住了往回的脚步。
青年抚琴般一拨鞘上华光，万道无形剑气霎时激射而出，网一样迎面兜住了来袭的黑影。
“破！”
他口里一声高喝，无形之网骤然紧缩，空里男子咣当一声狠栽了下来，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落网鱼一样扑腾扭动起来。
从头至尾，紫衣青年都未移动过半步。
此刻他瞧清了来人的模样，剑眉一竖，抱剑叱喝说：“原来是你这根朽木，竟也敢打我家公子的主意！若不是公子从不沾血，我今日定要就地解决了你！”
而地上的人并不理会，拼命抬了头朝座上人狠命啐去一口。他的头紧缚在地上，抬起的眼胀起两弯鱼肚一样的白色，狰狞又滑稽。
他高声叫骂了一句：“呸！去你个小毛孩子！赛华佗！都说医者仁心，你怎可如此见死不救！真是丢尽了药王祖宗的脸面！”
赛华佗？弹琴的人精通医理？
欧阳少恭微微一愣，想起了什么，低头继续看到一边那执剑的青年两颊气的涨红，而他身边的主子却是气定神闲，毫无波澜，似乎根本不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
“好你个贺元洲贺朽木！胆敢骂我家公子！我今日非要把你——”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白衣公子已经再次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手势就像一种魔咒，青年从不能抵抗。
他乖乖闭了嘴。
厅里重复死寂。
“贺公子应该知道我赛华佗的规矩。”
良久，欧阳少恭听见了这样的一个声音。
他很难形容这声音给人的感觉。
声音很年轻，听起来甚至比紫衣的青年还要年轻，像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但这声音很老成。一句话冷淡无情，毫无语调，力慑四方。
欧阳少恭阅人千万，一句话，一个声音，他更加确定了这少年绝非善茬。
“不死不救，为恶好色者不救，看不顺眼，不救。”
少年继续缓缓说着，字字清晰，不容反抗。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已被震住。
包括地上的贺元洲。白衣少年的话音一响，他便像哑了一样，再也骂不出口半句。
“令弟所做之事贺公子怕最清楚不过了。现在他没有死，欺霸一方为恶好色，我也看他不顺眼，如何救他？”
楼上欧阳少恭越听着越觉着有趣，他看着楼下背坐的少年，好奇起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少年的手又抬了起来。
这次紫衣青年走上去把他扶起。站起来的少年看上去果真瘦弱了不少，白色的袍裾拖在地上，一头乌丝直及脚踝，仙气盈盈，背侧看竟像是个柔弱的仙家女子。
“赛华佗的规矩不能破，——破了规矩，是要受惩的。”
他淡淡说了一声，右手袍袖一拂，地上人周身一阵华光四散，禁制已除。
但贺元洲分明可以感受到少年压迫向他的强大气劲。
——他若不就此离开，下一刻可为齑粉！
少年的几句话，一个动作，已经把贺元洲彻底震慑住了。禁制一去，他不敢再多做停留，也顾不得紫衣青年恶狠狠朝他后背掷过去的几点气劲，当即连滚带爬逃离了酒楼。
“楼上的先生可是看够了？”
白衣少年忽然张口问了一句。
他问的很突兀，像喝茶谈天一样随意。
楼上的欧阳少恭听着一愣，不由掩嘴轻咳出一声。
紫衣的青年也是一愣，抬头朝楼上望去，看到一个白影稍作犹豫后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青年看到的白影很仙。
他见过很多穿白衣的，但从来只觉得自己公子的白衣最为出尘。他自以为，除却公子，天下再无人可配白衣。
但现在他再不这么觉得了。
白衣的人从梯上走下来，就像神仙从九天碧霄落下来。无风自逸，无光自耀。
若非梯上的白影高大许多，他真要以为是自己的公子转换了地方。
白衣的人是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走下来的时候，背站的少年终于也转过了身来。
他散落的头发遮了脸颊，欧阳少恭在梯上远看着，只能勉强看清散发下苍白的皮肤，和阴影里一双明亮异常的眼眸。
那份苍白白的全无血色，而那份明亮又亮的耀甚九宸。
他下了楼梯，走近了些，少年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他，散发自他颊上一根一根缓缓滑下。
他高仰着头，态势桀骜，散发下的脸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厅堂内晦明不定的日光下。
欧阳少恭看清了少年的脸。
月出皎兮。月出皓兮。月出照兮。
劳心悄兮。劳心慅兮。劳心惨兮。
眼前的脸清冷如天上月色，却也同天上明月一般勾人心魄，令天地万生魂牵梦绕。
若非亲眼所见，欧阳少恭不信世上真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男子。
世上怎会有第二个他！他怎会出现在此处！
他分明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去见他！
千头万绪汇于一处，欧阳少恭恍惚听见了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