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之源》鱼仓庚

5、我的猜想是对的 他不再说话

　　“你还要写吗？”范白凉坐在电脑前呆呆地问。他终于知道徐征最近的反常是为何。
　　“我不知道。”徐征依旧躺在床上，眼睛痴痴地望着天花板。“我脑袋里的这个故事是圆满的，有头有尾，只是细节还需加工，以前我庆幸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灵感，但是现在，我不敢写出来。”
　　“也许...也许....只是巧合。你看，里面有些细节是不一样的。”
　　“那好，你先讲完你的事儿。”
　　“我.....”范白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其实我不是我爸逐出来的，有一天我爸带着他一个朋友回家，他以为我在学校，就跟他朋友谈论一些警局的事儿，后来话题就转到我后妈身上，那时我爸就....就说，他早就知道我跟我后妈的事儿，他也说我后妈只配拿给我们玩玩......”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巧合吗？”徐征从床上坐起来盯着他问。
　　范白凉没有说话。
　　“那后来呢？”徐征问。
　　“后来，那时我在我的房间里，听到这话我很吃惊，我没想过我爸是这样一个人，但是一边我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又觉得自己完全被我爸玩弄于鼓掌之间，心里很复杂，后来就再也没回过家。现在想想，我真懦弱。”范白凉一只手扶着额，脸色笼在阴影里。
　　徐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的脑袋还被这件诡异的事儿纠缠着。
　　从范白凉的家里回来不久，徐征就拿到了自己的教师资格证。于是就变得忙碌起来，一边找学校应聘，一边工作，他可不想两头落空喝西北风。
　　这天公司里同组的孙宛幽没来上班，她的工作只好分给徐征等人，加班加到十点，徐征实在撑不住了，起身准备泡点咖啡休息片刻。
　　走到休息室，碰到扫地的阿姨，平日里阿姨与他们这组感情甚好，时不时也来闲聊两句，徐征遂打了声招呼：“阿姨还没下班呢？”
　　“这不陪着你们嘛，唉，对了，你们组小幽没事吧？”阿姨问。
　　“她？她今天没来上班，怎么了？”
　　“哎，你竟然不知道？还一个组呢。”阿姨叹了口气，略诧异道。
　　“知道什么？”徐征疑惑的问。
　　“小幽这么好的姑娘，你说这怎么.....”
　　徐征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接着问：“阿姨，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丈夫昨天下午出了意外。她老公是个律师，待她可好了，家务事儿都没让她干过，可是老天不长眼，让他接了一起高官的官司，那人权力大，自然就输了，但是这方不甘心，带了一群人闹，闹着闹着不知谁开了一枪，正好打中他。你说这.....可惜了小幽这么好的姑娘。”阿姨又是一阵唏嘘。
　　“啪！”徐征手里的水杯摔得粉碎。
　　回到家里已近半夜，但徐征睡意了无，他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要想验证真假，唯有将他脑子里暂有的东西写出来。

　　次日清晨，万黎送姐姐回老家，说是须得留过一夜，叫他明天再来接她和长秋。万黎的生意正值红日当头，许多事儿离不得他，送去之后也就匆匆回去了。半途接到许沙的电话，说是他的离职宴，邀他去聚聚，地点还是青尾庄，晚上八点。万黎想到前日林成成找他未果，于是把她也叫上了。
　　再至青尾庄，万黎倒是略显吃惊。院子里再无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灯，正中央新修了一方小圆塘，内有假山一座，不高，但是很有格调，四周又环着几桩喷泉，打着淡淡的蓝色。不远处的小高台拓宽了些，仍然请了乐队，不过领头的是个拉小提琴的小姑娘，不得不说，天分很高。
　　只是没有看到许沙。
　　这边万黎的家门口停着一辆车，车内驾驶座上的人像是带着怒气：“妈的！”
　　一旁的人只是淡淡说：“听说回老家了。”
　　“那你不早说？”
　　“我可不是神。”梁文雨只笑笑。
　　“亏我还把他引出去了。”许沙锤了下方向盘。
　　“我说过，这事儿不着急。”
　　“还有那个小兔崽子，每次我来都跟着，还没好脸色，我他妈真想...”
　　“你敢。”梁文雨眼里升起怒气，阴冷冷地盯着他道：“那小孩是我的，你最好别碰。”
　　许沙明白梁文雨的手段，只得不再说话，将车子往青尾庄开去了。
　　万黎见许沙来时，已经稍晚，便留着林成成在屋内，出门打招呼。
　　林成成觉得没趣，就打算上二楼坐坐。
　　楼上是几个包厢，很宽敞，又上前走走，见一个掩着半边门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这不是梁先生吗？”林成成欢喜的往前走去，至门口，敲了两下。
　　梁文雨看见是她，便起身打着招呼：“你好，林小姐。”
　　“你还记得我呢，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林成成双颊泛起微红。
　　“怎么会，我向来对美人过目不忘。”说着就邀她进门坐下。
　　屋内看似一个办公场所，两张桌子并排着，上面放了不少书，排列的很整齐，一侧又放了沙发，大大的落地窗上悬着复古色璇纹窗帘，地上放了一个小塌，左右各置一垫，中间一方小几，摆着一套茶具，很别致。
　　林成成坐在沙发上，疑惑的问：“你难道你是这儿的....”
　　“老板。”梁文雨笑着接道。
　　“梁先生真厉害。”林成成由衷地叹道。
　　“过奖，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到林小姐。”
　　“我....”成成犹豫片刻，又道：“哦，我和我一个朋友来参加宴会。”
　　梁文雨只是笑笑。
　　这时万黎打来电话，说是找她，林成成有些不舍的告了别，出了门。
　　随后许沙看见林成成从梁文雨那里出来，就问：“那不是万黎的女朋友吗？怎么在你这儿？”
　　“碰见罢了。”梁文雨淡淡地答。
　　“你该不会....”
　　“你什么时候见我穿过破鞋？”梁文雨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也是，只是你不怕她回去告诉万黎？”
　　“你见过偷腥的猫把腥带回家？”梁文雨反问道。
　　许沙再无话可说。
　　梁文雨站在落地窗前，看见万黎载着他女朋友走了。院子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就随着许沙下了楼。
　　小高台上拉小提琴的女孩儿也停了演奏，十一二岁的年纪，站在小圆塘前看喷泉，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接水玩。
　　梁文雨笑着走过去稍稍弯着身子问：“好玩吗？”
　　那女孩点点头。
　　“今晚奏的很好，我给你准备了奖励，猜猜是什么？”
　　“不知道。”小女孩眼里闪着些许期待。
　　“不知道啊，跟叔叔上去看看好不好？”
　　“好。”小女孩甜甜的回答。梁文雨就顺手搂过她的右手臂，往屋内走了。
　　许沙只是看了看，转身准备开车回家。其实他一直都不懂梁文雨这个人，一边追求至善至美，一边做着最污秽的事儿，他说古时候的女孩子十三四岁嫁人是因为那是她们身体最甘甜的时候，就像埋了一冬的杏子酒在初春时开坛的芬香，再无物可比。许沙只觉他是疯子，但这人好谋略，懂局势，眼光独到，看事精准，帮他成了不少事儿，前些天托他盘下青尾庄，许沙问其原因，他只说看上了。奇怪的是梁文雨的背景很普通，许沙一度怀疑那是假的，所以一直忌惮几分。
　　“只要能帮我得到万秋霞，管他什么人呢。”许沙自语两句，便开车走了。
　　青尾庄大门外种了两棵香樟树，枝叶繁茂，又生的高大，凉风吹过，沙沙作响。路灯安的远，于是树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朦胧间隐着一辆车的轮廓，是万黎的，他坐在里面看见许沙的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现在你信了？”蒋小月在一旁道。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投在地上，窗外一棵大榕树上栖着几只雀，胡乱的叫着，再远些，薄雾尚未散开，远山蒙蒙，早点摊上已经热闹起来，起起坐坐的人很多，时而有几声吆喝，又伴着几声争执，繁繁杂杂的声音断断续续。徐征就在这清冷又喧嚣的早晨缓缓醒来。
　　“啊，痛痛痛，麻麻麻麻了....”徐征咧着嘴慢慢的将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昨晚上写到最后实在太累就趴在电脑上睡着了，电脑已经自动关机，也不知道昨晚写的存下来没有。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是于北霜的，在凌晨四点，徐征没理，看看时间，上班快迟到了，就飞快的起身跑去卫生间。
　　徐征直忙到下午才略松松，然后就接到一所小学打来的电话，说是让他去教数学，具体事宜还得当面再谈谈。徐征淡定地应着，一挂电话差点跳起来，我他妈终于不用累死累活加班啦！
　　然后突然想起于北霜给他打过电话，就赶紧回了过去，顺便说说这个好消息。
　　“北霜，我给你.....”
　　“徐征，老子失恋了。”于北霜在那头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徐征不打算理他，他跟他媳妇三天两头闹分手，上次说女人是万恶之源的时候，也说失恋失恋，结果第二天就睡一窝去了。
　　谁知于北霜在那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娘们儿竟然背着我找男人，说什么是上天注定，去他妈的，还说两人是在地铁上认识的，那男的又文雅又有风度，还幽默。我呸！”
　　“北霜，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老子以前没告诉你吗？他娘的是个护士，还白衣天使呢，狗屁！”
　　徐征只是愣愣的没说话，他的猜想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