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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绣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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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样的事,秦竹的心里也有些没底,心事重重地上车回府。到了家,免不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韩嬷嬷、月娟等人都受了一通惊吓。她们在侯府的年月长久,就是月娟年纪小,也没少听她母亲教导种种厉害之处,因此二人都难免把这件事情往严重里想。
韩嬷嬷严令在此事查清之前,秦竹母女不许再出门。
反倒是秦竹安慰起了别人:“我想着这事就是个意外,我们出门可是临时决定的,再者就算有人真心想针对我们,也不能一并把县令家的公子算计进去啊。”
韩嬷嬷想想是这么回事,但还是不放心,又是叮嘱一番。
次日,老宅的卢嬷嬷夫妻俩进来回话。听说差点冲撞了侯府的千金,本县的知县金忠连夜审问,终是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金忠正妻陈氏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便把庶长子金晔也就是惊马的少年养在膝下,除了金晔,金忠还有一个七岁的幼子,是另一个妾室姜姨娘所生。近日,陈氏病入沉疴,郎中看遍了都说没几个月好活了。那姜姨娘便动了心思,金晔的母亲本就是贵妾,依着金忠对长子的看重,只怕会扶正他的姨娘。这让她怎么甘心呢?于是便趁着这次金晔到一个专门种植药材的村子替陈氏买药,买通了金晔的一个小厮,让他在途中找机会让金晔惊马,不论是伤人伤己,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且不说金晔把自己摔伤趁了她的愿,就是伤了别人,她也能给金晔弄出不好的名声来,比如借着嫡母之命纵马伤人什么的,总归是让他讨不了好。那小厮虽心术不正,却怕金晔真有个好歹他吃不了兜着走,因此便选了个人多的闹市,想着人多,金晔应当受不了大伤,伤人的机会倒是更大。
知道不是有人要害卫寒烟,府中众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有兴趣说起金知县的八卦来。卫寒烟听得直摇头,这金知县官不大,后宅里却够热闹,姨娘和通房加起来足有五六个。据说平日里就各种故事不断,而这位金知县本来算是有点能为的,对百姓也算不错,却因为后宅混乱而名声不好,多年来也未能升官。当然,前提是他出身农家,没有什么后台。因为后宅热闹,那些爱惜羽毛的上级就是本来想惜才见到他这点出息也不会提拔他了。
卫寒烟心道:这回这个县令怕是都保不住了,也是活该。真是有点本事便恨不得死在女人堆里,浑然忘了自己的出身。不由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亲爹,都是一路货色,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事情查清楚,自有人做后续的处理,用不着秦竹来管了。秦竹便把那天跟着的人都奖赏了一番,尤其是那两名护卫,一名姓冯一名姓石的,全都封了二十两银子的赏封。
出乎卫寒烟意料的是,转过天来,金县令的如夫人、金晔的姨娘竟然带着金晔来致谢并道歉了。
这下不用秦竹开口,韩嬷嬷、巧云等人脸色差点青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上门了?”
卫寒烟在心里扶额:这位贵妾难道看卫府没再说别的就当这件事过去了?还想借此攀上关系?
秦竹沉吟片刻道:“劳烦嬷嬷去跟她说,夫人不在我一个妾室实在不好见客,况且又在太爷的孝里,不合规矩。”
韩嬷嬷的心气平了些,转身出去了,没多久回来报已经将人打发了。秦竹摆摆手,道:“罢了这件事过去就算了,犯不着为他们扰了咱们的心情。”底下人都赶紧应是,自此之后再无人提起。
过了两三日,绣庄的刘掌柜亲自带着他寻来的八名绣娘上门求见,秦竹直接指派了香叶跟着韩嬷嬷去处理此事。“你巧云姐姐本来就事多,这件事就由你来管吧,有不懂的就问着韩嬷嬷些,多学点也好为你们嬷嬷分忧。”
刘掌柜见出来的人不是秦竹,微有些失望,不过也知道这等高门大户的女眷见不见自己都是凭心情,对着香叶丝毫不敢怠慢。满面赔笑道:“上次夫人让在下给寻绣娘,夫人原说五六个人,我把各人的绣品又都查看了一遍,这八个人却是水平差不离,她们也都愿意来,在下不好拿主意,姑娘看……”
香叶看了那些妇人一眼,见她们粗糙的脸上都是一副紧张惶恐,心下不由怜悯,估计这刘掌柜也是被求的没有办法了,况且素知秦竹的秉性,因此淡淡道:“罢了,多两个人正好快些,只要手艺过得去。”
刘掌柜的忙道:“姑娘请放心,她们都是这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就是比我们绣庄里那几个也是不差。”
香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另有婆子送刘掌柜出去,香叶则把人带到了玉锦苑旁边一座更小的院子里,这原也不是给正经主子住的,或是给那些无宠的通房或者干脆就是安置家中的绣娘之类的匠人。先头绣庄里的绣娘已经住在里面了,炭火烧得足,一进去就是一阵热气扑来,那些新来的妇人显然都很满意。
香叶指挥着给众人分了住处,三或四人一屋,屋内的布置看得众人都惊叹不已。有些小丫头不免嘲笑这些人没见识,香叶瞪了她们好几眼才好了些。
厢房住人,正房便用来做活,料子都已经事先搬了过来,整整齐齐摆放在床上。香叶让众人先熟悉了一下,并没有安排她们马上开工,又让一个婆子跟她们细细说了府里的规矩,天色就暗了下来。
香叶道:“这里离着大厨房比较远,每日会有人给你们把饭食都抬来。”
等香叶领人走了,众人才放松下来,新来的与先头那些绣娘大多也熟识,不多久就热络了起来。先来的绣娘有心显摆,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两日的见闻说了个遍,无非是府里多么富有,主家多么和气,伙食比她们过年的时候还要好,这些难得一见的好料子竟然都是给下人穿的等等等等。
众人被说得向往不已,等到晚饭被送过来,一个个不禁口水泛滥,就是那家境好些的平日里何尝吃过这些东西?纯白面的馒头、烙饼、烧饼,细面的窝头,还有一大桶的白米饭,全都管够。另有四桶菜,分别是韭黄炒蛋、老母鸡炖蘑菇、红烧肉、风干狍子肉。满满四大桶菜,还有那么多的主食,竟然几乎全都吃完了。好几个人觉得这辈子都没吃得这么满足过。在家里,她们大多是媳妇是母亲,就算有好吃好喝的也轮不到她们,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荤腥,现在终于有机会竟然还有种负疚感。
对于这些乡间百姓来说过于丰盛的晚餐,侯府下人们却根本就瞧不上眼,侯府的吃食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样的吃食就是那些粗使的仆从都看不上眼。一开始商量绣娘们的伙食的时候,很有几个人想要卖弄一下,让众人见识一番侯府的高大上,却被秦竹否决了,直接给定了各种家常实惠的饭菜。不是没有下人暗地里取笑,却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秦竹只当不知道。卫寒烟也只能暗自翻两下白眼,冷笑置之了:这些丫头还真是眼大心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你说你自己一个奴籍,还去嘲笑人家,真是不知所谓。
吃得饱睡得好,次日那些绣娘们干活儿时全都卯足了劲儿,后来发现主家不但管一日三餐,还提供各种小点心、以及瓜子花生榛子栗子等零嘴,更是庆幸谋到了这个差事,也更加感念主人家的人品好。她们出去做工的时候虽少,家里的男人们却大多在农闲的时候到镇上帮工,多的是克扣银钱、不给吃饱的情况,一对比卫府简直不能更宅心仁厚。就是有那想偷懒耍滑的,一看到旁人全都全力以赴,也怕对比之下自己落了下乘被主人家嫌弃,把各种小心思都收了起来。因此,不到五天,各种活计便全都完工了。韩嬷嬷、巧云、香叶全都看了一遍,这些人的手艺果然都不错,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因为没做过妆花缎、月白纱等料子的衣裳有些生疏,后来就好多了。
香叶把其中最出挑的两名绣娘做的衣裳拿给秦竹看过,秦竹点头道:“就这两位吧,具体的就由你和韩嬷嬷跟她们说。原先说两年,后来我一寻思也就一年半,之后,咱们会给她们一笔安家银子,愿不愿意看她们自己吧。”
香叶答应着去了,被选中的两名绣娘都万分庆幸,有了在卫府的这一段经历,就算将来不能回绣庄,想必找她们的人也不会少。
除了这两人,在另外八人里也有一个手艺好人麻利还年轻的,亦是这些人里唯一的一位未婚的姑娘,叫赵玉兰,已经定了人家,婚期就在明年了。秦竹听说了,特别叫人挑了红色的绵绸出来给她,另外还送了一对赤金的手镯。想起女儿喜爱那个小桌屏,便让她有空时给绣个炕屏,赵玉兰自然乐意。
绣娘们除了该得的银钱,临走时都被赏了两匹布、一匣子点心,点心并不是府里人做的,而是去外面买来的,即使如此这些人也都满意得不得了。另外,秦竹想起小丫头笑话这些人吃东西的样子,内心长叹一声,又叫人给众人各拿了一袋下用的米面,前些天送来的各色野味还有不少,每人又都分了些肉食。一众绣娘们全都千恩万谢,这些东西,就是她们一年不吃不喝都不见得买得起,走时又见香叶叫人把她们做活时剩的边角料给她们各自包了,对着香叶又是一通感谢。因得的东西丰厚,即使知道了赵玉兰多得了一对金镯子也没人对她大放厥词,嫉妒、羡慕却是免不了,只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赵玉兰的手艺确实是她们中最出挑的。就是她们平日里也没少向人家求教,赵玉兰不是敝帚自珍的人,大多时候都会指点一二,因此多数人心里还是服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