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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门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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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到了九月下旬,天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这里不是北方的那种干冷,而是又潮又冷,即使绝对温度没有北方低,可那股难受的劲头却比北方还厉害。卫寒烟不禁想起了前世的时候南方来的同学都说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太舒服了,因为有暖气。没想到这辈子自己倒真真切切体验起了在南方过冬的生活。
经过这些日子,卫寒烟已经确定这里是她上辈子史书中并不存在的朝代,国号为虞,可地理名称却又和中国古代多有重合。连上辈子的记忆都恢复了,卫寒烟惊诧过后也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不懂的、好奇的,尽可以在以后的时间里逐步去搞明白。
一入了冬,家里的丫鬟婆子们都老实了不少,极少有人出去,尤其是年纪大些的婆子,本来就比常人畏冷,除了当差,极少在外头走动。
秦竹是再体贴不过的人,亲自叮嘱了各处的碳要管够,尤其是当值的倒坐房里,虽说用的碳比不得正房,却是温暖如春。厨房里不停火,时常给当值的人弄点热食来暖身子,唯一遗憾的就是今年的新冬衣尚未全部做完。
送灵回来的时候谁会带绣娘?带的两三个厨子还是借着公子小姐们年幼的名义。因此玉锦苑中众人的衣裳都是各自动手。但今年冬天冷得早,巧云、月娟等人都是先赶着给卫寒烟、秦竹做衣裳,她们的冬衣便由次一等的丫鬟婆子来做,这样下来玉锦苑里三十几个丫头婆子尚有一半人的冬衣未做好。虽然有旧年的冬衣先穿着,但眼瞅着一日冷似一日,秦竹便叫来韩嬷嬷:“咱们院里的人擅长针线的没几个,这天寒地冻的手都快拿不住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活计都赶出来。不若嬷嬷让人到镇上的绣庄找几个绣娘一并做出来,若有那针线好的,咱们索性雇上她两年,以后大家都便宜。”
韩嬷嬷也觉得是这么个理,“那就今天吧,天气难得的好。”
秦竹还未说话,卫寒烟就从榻上站了起来:“是呢,我刚到了外头,身上暖洋洋的。”
韩嬷嬷看着卫寒烟,真真无语,心道:七姑娘不愧是秦姨娘亲生并一手带大的,这个爱出去的性子真跟她姨娘一个样。
其实,卫寒烟上辈子算得上半个宅女,除了必要的时候,她一般不爱出去。但现在到了这个大户人家的女眷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方,体会到只能抬头看头顶一片天的滋味,就知道曾经的生活有多么宝贵。
秦竹也笑了:“着什么急?韩嬷嬷还得找人准备呢。”
韩嬷嬷见是拦不住了,又想这些日子天冷,秦竹她们确实挺久没出去了,也就遂了他们的意,没再多说别的,转而叫人预备出门的东西去了。
今日出门并不似往日那般混迹集市,而是要办事,那就不必故意扮低调引人耳目了。既是不隐藏身份,那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首先肯定要多多叫人跟着,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七姑娘,可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担待得起的。
月娟怕冷不愿意动,且觉得这小镇看来看去就那样了,实在是跟京城没法比。冬蕊和绿桃都要去,月娟便让她们俩先去换衣裳鞋靴的,自己和刘氏则来打理卫寒烟。卫寒烟的头发才梳上不久,月娟便从掐丝珐琅镶金匣子里取出了先前钱夫人让人送来的那套银嵌珍珠的首饰,往两个小揪揪上各自套了一个珍珠珠花,手上带上一个珍珠手环,脖子上不忘给挂上一个璎珞,待卫寒烟把鹅黄色羽缎斗篷和鹿皮小靴穿上,月娟上下打量了片刻,又在她腰间坠了一块玉浮雕荷花鳜鱼玉佩才算好了。
临出门的时候,月娟又对绿桃冬蕊一通嘱咐,不外乎不能只顾自己玩忽略了卫寒烟的意思,等秦竹收拾好出来才住了嘴。
卫寒烟见着自己妈外罩着雨过天青色的哆罗呢斗篷,里面是件青莲色灰鼠皮皮袄 ,下着鸦青色绣月白色梅花的综裙 ,明明都不是鲜亮的颜色,却偏偏极衬秦竹端庄娴静的气质,比起上辈子的现代装束另有一种味道。
卫寒烟不由在心中大叹:“真是可惜了的,便宜死这辈子那个便宜爹了。”
除却贴身的丫头——绿桃、冬蕊、巧云、香叶以及刘氏,还有四个壮实的婆子跟车,待母女两个到二门外上了车,还有两个护卫随行,另有两个小厮负责驾车。
车子径直驶往镇上的绣庄,秦竹以前就带着卫寒烟来逛过,小二知道是贵人,忙不迭地通知掌柜亲自出来相迎。
落座后,秦竹说明了来意。就算是来抢人的,掌柜的也是万分乐意,绣娘可以再找,能与侯府搭上关系却不是轻易能有的机会,因此殷勤道:“在下这个绣庄因多是收村镇中妇人们的绣品,绣娘人数就少了点,只长期雇佣着六个人,不知道够不够夫人的要求?”
秦竹笑道:“这些人要是都跟我走了,岂不是要耽误贵庄的生意?”掌柜的忙道不敢。
秦竹道:“这么着吧,既然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是要往你们这里来,刘掌柜不妨给我们介绍几位手艺好的乡亲,我们现在需要多一点人手。”
“是,是,夫人说的是。”刘掌柜忙应道:“是在下思虑不周了,就依夫人的主意。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
秦竹道:“不怕刘掌柜笑话,我们从北边过来以为这天气和去年一样过些日子才会冷,不想今年冬天来得早,家里还有快二十口子人的冬衣没做好,如果可以就这两天吧。”
最后两人议定,绣庄的六个绣娘都跟着回去,再让刘掌柜帮着找五六个人,回头一起赶着时间把需要做的绣活一并做了。不单是下人的冬衣,还有被褥以及各种需要的琐碎东西。秦竹想着既然手里松散了,不妨对底下人更好些,毕竟乡下地方与京里那富贵窝没法比,只要是安安生生的跟着她们母女在此过日子的,她都不会亏待。至于那些心大的,明面上也不能得罪,等回头回了府里,打发了她们去也就是了。
与刘掌柜的谈好了,秦竹便带着卫寒烟又欣赏了一回绣庄里的布料和绣品。不怪月娟不把这家绣庄放在眼里,这里的东西确实和京里的没法比。可话又说回来,京中那些华贵的料子在这里又能卖给谁呢?
秦竹挑着绵绸和细密的棉布各要了十二匹,香叶好奇,轻声问巧云道:“姨奶奶要这许多料子做什么?咱们家又不缺。”
巧云低声道:“咱们姨奶奶向来大方仁义,你看她各要了十二匹,我估摸是预备着赏赐给绣娘们的。”
香叶恍然大悟:“是了,咱们虽不缺布料,也不能一下子给出去二十几匹,况且她们乡下人未必实用。”
看着量多,其实没有花多少钱,加上卫寒烟瞧着有趣的一架小桌屏一共花了一百两。可仍是让刘掌柜的笑眯了眼,对于这个绣庄来说,一百两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出了绣庄,秦竹带着卫寒烟先到书店买了些书,除了她自己读的,又把启蒙用的书籍补全了些。趁着冬日天寒卫寒烟不便往外头去玩,正好给她启蒙。买完书又去买文房四宝,府里虽送了些来,却是远远不够。所幸,铺子里纸笔质量倒也不是很差,秦竹捡着好的各色都要了些。
买完了这几样,这趟出来的任务便算完成了,剩下的就是随意逛了,母女两个沿街一路逛过去,到了点心铺子还买了些当地特色的小点心。这些点心有些味道不错有些却不好吃,卫寒烟和秦竹只是尝个新鲜。她们京里来的人吃不惯,原先老宅的人却是喜欢,秦竹便想着再发放节礼的时候可以买些回去。
逛了这些时候,时辰已然不早了,领头的赵婆子悄悄与巧云对了个眼神,巧云便抱起卫寒烟道:“逛了这半天,姑娘累了么?”
卫寒烟虽然不想回去,可这具小身子却不争气,确实有些累了,有些恹恹地靠在巧云身上。
秦竹见状,就要从巧云手里接过去,卫寒烟虽然挺享受被她妈抱的,但这时候不是夏天,衣服左一层右一层的,再加上自己本来就不轻的体重,想想就挺愁人的。所以推拒道:“我自己走,不要抱。”
秦竹便道:“也好,再走几步,到了车上就能歇歇了。”
卫寒烟抬头,她们的马车就在几十米之外,店门口人多,不方便停车。秦竹向来不是跋扈的人,早早地叮嘱了小厮们不准惊扰百姓。
卫寒烟从巧云怀里挣扎着下地,却被旁边一个高壮的婆子抱了过去:“我瞧着姑娘是真累了,姑娘这么说是体谅大家伙儿呢,老婆子我比大家伙都壮实,却是不累。姑娘别嫌弃我老婆子手糙就好。”
这婆子是老宅里洒扫的,天生力气大,果然抱着裹成球的卫寒烟都不带喘的。
一行人正护着卫寒烟往前走,不想街头拐角处突然传来呼喝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哗,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匹枣红马横冲直撞地往前冲,沿街的百姓们都忙不迭地往边上闪,眼瞅着就到了跟前。吓得丫头婆子们紧紧把卫寒烟和秦竹护在后面往后退,那两名护卫一名紧跟着秦竹母女,另一名纵身往前一跃,卫寒烟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马就被勒停了。
马上坐着的少年险些扑到地上,被一个小厮扶住了,脸色煞白,好半天没缓过气来。一群仆从打扮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有上下查看少年是否受伤的,有牵马的,那少年摆了摆手,冲护卫一拱手:“多谢二位帮忙。”
护卫神色淡漠的还以一礼:“公子不用客气,没伤到人就好。不知这匹马因何受惊?”
少年回头去看那匹马,牵着它的长随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旁边一名小厮高声道:“张四,马原先好好的,都是你拍了下马屁股马才突然受惊的!”
那几个仆人全都是一惊,其中有个十六七岁的精瘦小厮怒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拍过马?我……”
两个人在那里争执不休,护卫淡淡道:“这马屁股上被针扎过。”
顿时,什么声音都停下了。
护卫又冷声道:“不知阁下是哪家府上?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故,但愿贵府能查清楚,不然时不时来这么一遭,只怕街上的百姓都跟着遭殃。”
那些人更傻眼了,年纪最长的长随瞧见一堆丫头婆子众星捧月般护着一个年轻妇人并一个小女孩严阵以待,脑中轰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