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秋日即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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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之外的秦竹母女却不知府里的这一场官司，更不知道因着薛姨娘的这一场作戏并未给卫芳菲争来什么反而使得卫侯下定决心给秦竹母女一笔大的补偿。
秋高气爽之际，对于农家长大的秦竹来说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沃野千里，满目金□□上售卖的野味都是肉最多的时候，更别说还有各种各样的果子。
为着家族长久之计，卫侯的祖父也就是初代卫侯还在的时候就在家乡买了不少田地，一部分充作家族祭田，一部分便归己家。因着路途遥远，每年到收获季节便只把些尖儿送去侯府，其余的大多卖掉，只留一些作为老宅仆役的吃用。至于族人，那些祭田，尽够他们的嚼用了。
出乎秦竹意料的，侯府直接传了信回来，今年的东西就不必往京城送了，每年那些份例尽给七姑娘和秦姨娘做主了。另外，把所有出产的东西都报与七姑娘知道，如果七姑娘有喜欢的，也都留下。
老宅的一般下人们无不觉得七姑娘受宠，那么些的东西尽可着这么大点的姑娘，敞开了肚子吃能吃多少呢？那些有头脸的管事和京里来的丫头婆子却都知道侯府光在城郊就有好几个大庄子，更别提还有临近州县的产业，实在看不上老家的这点子东西。而卫寒烟好歹也是侯爷的亲闺女，如今独自在这里守孝，把老家的东西都给了她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即使如此，也可以看出侯爷并未忘记这个女儿，让一些原以为七姑娘不受重视甚至被放弃的人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下秦竹更有了理由带卫寒烟出去，今天去稻田里看人收稻子、明日去果园看人摘果子，再有时去集市上看各种特产、猎物。
秦竹三天两头带着女儿往外跑，韩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姨娘不要怪我老婆子多事，实在是姨娘出门太频了，即使咱们不在府里，若是叫府中人知道了，还不定闲话姨娘什么。再者七姑娘人又小，总是往外头去累到可怎么好？”
秦竹并不恼，只无精打采地叹口气道：“嬷嬷也是好心才劝导我，我哪里会怨怪嬷嬷？只是我想着再过不久就大雪封山，不说外边再没什么好东西了，就看去年天冷成那样，想必整个冬天都要猫在家里了。若是在府里，七姑娘还能到老太太、太太那里走动走动，现在却只能窝在那个小院子里。我实在不忍心，便想着趁着现在天气好、年景也好，待她出来多松散松散。”
卫寒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经过多日相处也知道这位韩嬷嬷为人尚可，不是故意找她们母女的麻烦。便抓了一把瓜子递给韩嬷嬷：“嬷嬷尝尝这个，姨娘昨日刚叫人买来的呢，现在外头好吃的东西多，嬷嬷也经常出去转转吧。”
韩嬷嬷赶忙接了谢过，心中暗道：这位七姑娘端的是早慧，小小年纪说话已经这般清楚利落。放软了口气说道：“也不是不让姨娘出去，就减少些次数吧。”
秦竹道：“今日不出去，秋原庄送租子过来，卢管事昨日就叫卢嬷嬷进来告诉我了。”
这话刚说完，巧云就进来回话：“姨奶奶，卢嬷嬷带了卢管事来回话了。”
秦竹便领着卫寒烟往前院而去，卢管事是老宅这边管理田庄、租子的总管事，已经年过半百，他领进来的秋原庄的秋庄头更是年迈，听说已经年近古稀，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精神头儿却还不错，红光满面的，走起路来甚是利落。因都是老人了，秦竹便也无需多么避讳。
见着秦竹母女出来，卢管事、卢嬷嬷都赶忙施礼，秋庄头却是跪下要磕头。卫寒烟不禁眼皮一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秦竹赶忙叫住：“老人家快别如此！老人家已经有了春秋，七姑娘年纪还小，怎么生受得起？”
卢管事夫妻都有些意外，这近一年来他们和秦竹处事并不多，偶尔几次相见也只当这位姨奶奶是个和气人，却没想到她是真和气。卢管事跟秋庄头是老相识了，就手把秋庄头扶了起来，“姨奶奶既然发话了，你老且起来吧。”
韩嬷嬷暗自皱了皱眉，并没说话。她也是矛盾，身为一个下人，自是希望主子待下宽松些，可又担心秦竹这里太松散了，坏了侯府的规矩，回头钱夫人追究下来，她担待不起。
卫寒烟见秋庄头站起来了，心里才好受些，虽然做了这些日子的官家小姐，但平日里丫鬟婆子在她身边也并没有说跪就跪的，今天一上来就来个鹤发鸡皮的老爷爷，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地主恶霸。不由自嘲一笑：天生不是做人主子享受的料啊。
卫寒烟由秦竹带着在主位上坐了，便说道：“大家伙儿也都坐吧，有话咱们慢慢说。”
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大家都不由一乐，对这位心善的七姑娘多了几分真心的喜欢。
秋庄头战战兢兢坐了，把写租子的册子双手奉给了巧云，巧云交给秦竹，秦竹随手翻了翻，便给了一旁的卫寒烟。转而笑着温生道：“不知秋庄头春秋几何了？”
秋庄头赶忙道：“不才老朽已经六十七了。”
秦竹示意小丫头给众人奉茶，才道：“真是看不出来，老人家瞧着真不像这个岁数儿的。想来家里定是儿孙满堂了吧？”
提到家里，秋庄头终于笑了：“老朽有仨儿子，孙子有七个，现在重孙子重孙女加起来十一个啦，家里啊吵闹得很。”他虽是说嫌吵，可那副模样却是满足里带着得意。
卫寒烟眼角余光瞅见，不由抽了抽嘴角，古人这种生的孩子越多越自豪的念头她是真心理解不了。
秋原庄算是个大庄子，因此册子上的东西种类颇多。獐子二十只，狍子二十只，野猪十只，野羊十只，兔子、野鸡各一百只，鲫鱼、鲤鱼、草鱼、青鱼等各色鱼类一百斤，螃蟹一百斤，大虾一百斤，榛子、松子、核桃、栗子等干果各一口袋，碧粳米二十斛，糯米二十斛，白粳米五十斛，白面一百石，常用米五百石，苹果、梨、柿子、无花果、石榴、葡萄等各色水果各一麻袋，黄瓜、茄子、豆角、菠菜等各色时蔬两车，另有外卖的牲口、粮食、花草、药材折银一千二百两。特意孝敬七姑娘的玩意儿白鹤一对，梅花鹿一对，锦鸡一对，鹦哥儿一对，百灵一对，黄鹂一对。
因着地方靠南，这里种的水稻居多，小麦倒在少数了。
卫寒烟看着这册子，不禁想起了红楼梦里乌庄头给贾府交租的事来，不由轻轻笑了起来。见到单给自己的小动物就好几样，心知这是头回见礼才有的待遇，这些可不是在租子单子上的。看完了，便期待地看向秦竹：“姨娘，我能看看去吗？”
因着秦竹平易近人，秋庄头这时已不再像刚刚进来时那般拘束。他活了这把岁数，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见着秦竹确实不是难伺候的人，这位七姑娘也是乖巧可爱，便笑着道：“这有什么难？都在外头放着呢。七姑娘想看什么？老头子瞧着那鹤啊、鹿啊、鸟儿啊都挺好玩。”
秦竹便顺势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去开开眼，说实话，我也没见过这许多的獐子、狍子呢。”
不但她们去了，卫寒烟还让小丫头去后面告诉一声：“看看月娟姐姐她们可有要来瞧的，可好玩呢。”
小丫头兴冲冲地跑去了，卢管事夫妻都是失笑，想起来也是，这些京里来的小丫头们哪里见过这些？就是他们家的小孙子小孙女都感兴趣呢。
獐子、狍子还好，野猪这样的，实在是没人敢让卫寒烟上前，卫寒烟只远远瞅了瞅。实物面前更有冲击力，一溜大车，上面俱是各种物资，伴随着各种动物的叫声，好不热闹。卫寒烟不由感叹，做地主就是享福啊。
东西这么多，除了米面，像各种野味和时蔬水果，单凭她们一个院子的人实在是消耗不完。晚间回去，秦竹便和卫寒烟商量：“妞妞，你说我们把东西分出去一些好不好？”
她不是做不了主，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是不能给人落下口实，二则是给卫寒烟立威。所以自从卫寒烟能听懂话开始，她便时常和她念叨种种琐事，这些日子以来，卫寒烟突然间像是长大了许多，她并没太放在心上，不是她不精心，而是这个世界的孩子早熟的比比皆是，她可是见识过府里的那几位姑娘，四姑娘在卫寒烟这般大的时候，那些心眼子可是多得让秦竹都替她担心会累着。
卫寒烟对她妈这样做也很满意，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妈愿意和她商量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时，她才能给意见。
当下便点点头道：“好啊，我看那位老爷爷很是慈祥，他家里小孩子还多，我们也给他些东西吧。”
秦竹抱着她亲了亲：“妞妞真是姨娘的好姑娘，善良又大方，咱们就听姑娘的。”
留够了玉锦苑众人需要的东西，秦竹指挥着韩嬷嬷、巧云、月娟等人把东西分了下去。秋原庄上都是佃户，生活不易，秦竹便把獐子、狍子、野猪、野羊都让秋庄头带回去一两只，野鸡和兔子也有十几只。“你们一年到头也不容易，这些东西不多，就够你们全庄人做顿丰收饭吧。”秋庄头自然是欢喜地道谢，又听秦竹道：“这里还有几样点心，给家里的孩子们尝尝吧。”
香粉提过一个盒子过来，巧云打开盒盖，指点给秋庄头：“这是奶油松仁卷，这是茯苓糕，这是藕粉桂花糕……”又告诉他哪些需要快点吃完，哪些能放得久些。
秋庄头千恩万谢地走了，秦竹又让打理出一份东西给长年留在老宅的下人，交由卢管事和卢嬷嬷带走了。
剩下的，秦竹便和韩嬷嬷商量说：“嬷嬷，我寻思着七姑娘还要在这里住两年，咱们也给族里的长辈送些东西过去吧，若是万一有什么事，也好让他们照应一下，毕竟京城路远，若真有事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韩嬷嬷点头道：“姨娘说得有理，再怎么远，也是族里人，是七姑娘的长辈。这对七姑娘的名声也好。”
秦竹长出一口气，她怕的无非是让人以为她有了别的想头，在老宅这边和族老们搭关系。可是她是真的怕有事发生，她一个女人，又是这样的身份，难免有所不便，总不能事到临头才求到别人跟前去。
剩下的便由厨房都宰杀了，吃不了的便拿盐腌了或者做成风干的，留着以后吃。等到了冬天，野味便极少了。冬天动物们的食物少，凶性大增，而天气严寒，人们穿得多行动又不便，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谁肯去冒着生命危险去打猎？
往后几天又有几个庄子来送租子，除了有两个庄子专门给送了碳来，别的庄子都大同小异。秦竹处理得多了，愈加熟练起来。因着那些家养的猪、羊、鸡、鸭还不到宰杀的时候，所以租子里并不包括这些，等到年底的时候再一并交来。
卢管事也曾建议是否要卖掉一部分粮食，秦竹思虑过后才说：“我知道你们往年为了往府里送租子，不得不及时把多余的粮食卖掉。可今年七姑娘在这里，无需往府里去了，咱们又何需做这与百姓争利的事？粮食酒暂且都收在地窖吧，那些往年还剩的陈粮倒是可以卖掉，不过我想着等到了冬天里，难免有那贫寒人家吃不饱饭，不若留着些到时候做善事也算是为老侯爷积德了，或者布施给附近的寺庙与尼姑庵一些，他们生活清苦，平日里就有生活无着的人去那里求一口饭吃，到时候只怕人更多。”
卢管事答应着去办了。既然上头发了话，全都听这位秦姨娘的，那他自然不会有二话。回家跟卢嬷嬷说了，卢嬷嬷叹道：“这位秦姨娘倒是个慈善人，可惜啊，忒软绵了点，要不然也不会被扔在这里独自过活了。”
卢管事道：“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咱们府里又不是那没规矩的人家，就是在这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下人跟她们母女过不去。心善有心善的好处，没看那院子里的都被收得服服帖帖的。”
卢嬷嬷嗤笑道：“你们男人家懂什么？只会看表面。这是在这里，所以她园子里的人才安生，等回了府里谁知道呢？再者说啊，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府里？太太贤良且不论，那一位薛姨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然也不会一句话就把七姑娘母女俩留下来了。”
卢管事皱眉道：“我也是奇怪呢，她一个妾室怎敢如此大胆？侯爷也不像是……”别看议论俩妾室他们夫妻毫不含糊，但说到卫侯终是有些不敢。
卢嬷嬷自然明白卢管事的意思是卫侯不像是沉迷美色的人，放低了声音道：“我也是最近才打听出来的，那院子里的人嘴倒是够紧。咱们老太太啊，为了跟太太打擂台，抬举这位薛姨娘呢。你说，咱们侯爷当人儿子的，也不好和他老娘对着干啊。况且这位薛姨娘，你也是远远看过一眼的，那长得确实是美艳绝伦，咱们太太和秦姨娘长得虽好，但一看就是正经人，哪像那位，”卢嬷嬷啧啧两声，“见过的小厮都说勾魂夺魄啊，你们男人不就好这一口么？”
卢管事老脸一红，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又扯到我身上？都多大年纪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秋日即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