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月桔梗

3、花晴理 小草搬过来

　　小草搬过来已经三个多月了。认亲次日，花琉璃带着一斤猪肉、一斤腊肉和一些果蔬来到田家，告知田家已认田小草为义女，田家恐怕没有多余的精力照看小草，小草以后就留住在花家了，逢年过节时，如果小草愿意会回来探望。
　　田家人乍听之下觉得算是摆脱了一个累赘，毕竟田小草前几年还算听话，可以帮着干些活，自从跟花家那丫头好上后翅膀就硬了，胆子也肥了，加之被花家这多管闲事的娘们到村长面前告了一状后，田家老少都不太敢明目张胆地打骂了。不干活又总往花家跑，虽说也没怎么分给她吃食，但总归是个人，还占着家里的房子呢。所以待花琉璃说明来意后，田家忙不迭地同意了。
　　花琉璃回来告诉在家坐卧不安的小草，以后她若是不愿，再没有人会逼着她回去田家了。小草含着泪拼命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如此过了几天，小草的爹娘却找上门来，称小草如今已经十一二岁，再过个两三年就要许人家了，闺女养这么大不容易，还是养在自己家里安心。
　　“你们在小草身上花了什么心思，还不容易，对小草不是打就是骂，现在在这装什么……”花家正对院门的是堂屋，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卧房，花枝和小草当时正在东边与堂屋连通的卧房偷听着，一时没忍住，冲出来朝他们喊。
　　花琉璃瞪了花枝一眼，示意她不用开口。
　　田家人打定了主意也不要脸面，并不理会花枝。只一个劲儿说自家养大一个闺女有多不容易，小时候照看小草有多上心、多费心，好不容易长大了能帮忙料理家务、照看弟弟了，却被花家给接走了，这可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嘛……
　　花琉璃冷眼看着田家父母不顾廉耻地鼓吹着对小草有多好，小草小时候吃了自家多少粮米，自家又是如何偏爱地把原本是给俩小子的好东西留给小草。前些日子，小草在琉璃县的姨母更是给小草说了一门好亲事，就等过两年好把小草嫁过去，他们作为爹娘的也算是尽了心力了。
　　花琉璃冷声问：“你们给小草定下的是哪家的亲事？”
　　田家爹看了田家娘一眼，“是琉璃县鼎鼎有名的李老太爷家，还是他的第十三房姨太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别人怎么也是求不来的。”
　　饶是再好的修养，花琉璃也没忍住，“好一对没心肝的父母，小草生在田家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
　　“那李太爷都六十多岁了，不过是仗着祖业，成日里胡作非为，贪杯好色，姨太都十几个了，你们竟然把小草往火坑里推。”
　　“我看小草也不用继续留在你们田家了，说吧，要多少肯让小草脱离你们田家。”
　　花枝已经退回到东卧房，用尚且瘦弱的胳膊抱紧已哭成泪人的小草，“不用怕，娘会为你做主，只要相信娘就好了。”
　　“你们面子太大，我这小堂屋装不下你们，去院子里商量好了再进来。”
　　说罢不管田家人脸色难看地往外走，花琉璃转身去了东卧房。
　　搂过抖得不成样子的小草，将她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擦干净说：“小草，刚刚他们说的你都听到了，不要害怕，娘一定会护住你，娘问你，愿不愿意彻底脱离田家？”
　　小草抬起头，睁着红肿地跟桃仁儿似得水灵杏眼看着花琉璃，坚定地说“愿意，娘，我愿意，只要能和您跟花枝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好，我可怜的孩子，这么无情无义的一家人也没什么留恋的必要了，以后就跟着娘吧。”
　　花琉璃让花枝去喊村长，又劝慰了小草一会儿，待村长到来后走了出去。
　　最后，在村长见证下，花琉璃坚持让田家和小草在声明小草与田家断绝任何关系的文书上按了手印。花琉璃给了田家三十两纹银作为田家养育小草的补偿，田家与小草从此两不相干。
　　花琉璃为小草更名：花晴理。寓意小草以后的人生路能晴朗无遮，一路通畅，希望小草能温良恭俭、知书达理。
　　这天秋高气爽、和风煦煦，花枝和晴理趁着大好天气把家里冬日铺盖的棉被搭到院子藤条、晾衣绳上好好晾晒一下。
　　家里没有田地，上个月买的米粮快要吃完了，花琉璃拿着银钱到村里田粮最多的村长家再添置些。刚走没多久，花枝这边还没把被褥都搬出来，就看到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一个半大小子在透过晾晒的被单往里看。
　　“大牛？”
　　“花枝，我找你有点事，你吃过晚饭能出来下么？”大牛轻声喊道。
　　晴理乐道：“大牛，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大白天的又没人怎地你，声音这么小。”
　　“花枝，你去看看他搞什么鬼，剩下的我来晒。”
　　“恩，还有娘的那个装嫁妆的木箱子，哎呀，那个你一个人搬不动，等会儿我和你一起搬。”
　　“大牛，什么事儿啊，现在说呗。”
　　王大牛低头用鞋蹭了蹭脚下凸出的小土块，抬头看了花枝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蹭。
　　“……”
　　“你再磨下去，鞋底就要穿了,到底什么事儿啊，磨磨唧唧的，我还要回去帮晴儿抬箱子呢，你平时不是挺能跟我扯的么？”
　　“晚上你出来再说，我帮你抬。”说完，低着头就进了花家小院。
　　“大牛，你怎么进来了？不是有事跟花枝说么？”晴理边笑边垫着脚努力把最后一床被褥搭到晾衣绳上。
　　许是环境轻松欢快了许多，晴理也再不用担心田家会怎么虐待自己，虽时间不长，却仍可看出她整个人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从前除了在花家会露出笑模样，晴理在其它地方无一不是木着脸呆呆的样子，对着花琉璃、花枝以外的人也总是闷不吭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大牛一进来就被晴理这声热情的招呼给问楞了。虽听说了晴理与田家断绝关系，认花琉璃为母，还改了名字这一桃花村大事件。但最近一段时间，大牛在忙别的事，除了偶尔约花枝捉鱼、摘桃李，基本没怎么在家里待着。所以，虽然知晓晴理已是花家人，两家人也是邻里，也基本没怎么和晴理说过话。
　　“恩，给我吧。”大牛接过晴理手上的被褥，占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就把被褥搭上去了。
　　“大牛，过来下，帮忙把东侧卧房里那个梨花木箱子搬出来。”
　　“还有那边那个小书柜，对对，轻点，别把书散出来了。”
　　“这个榉木箱也搬出去，有些重，小心点啊。”
　　…………
　　抓了大牛这个壮丁，花枝把家里能搬出去晾晒的全使唤大牛搬了出去。
　　三个人收拾了小半个时辰，把书也摊开来晒上了，也亏得花家院子够大，能放下这许多零散杂乱的东西。
　　花琉璃回来看到堆得满满一院子的各色物品，又看了看槐树下正在擦汗的大牛、悠闲喝茶的花枝和正在菜地摘菜的晴理无语的摇了摇头。
　　“娘，你回来啦，我帮你拎到厨房。”花枝透过层层遮盖物眼尖的瞄到了花琉璃拎着的县里木芳斋独有标记的点心盒子，蹭地就奔了过去。
　　“你这个鬼灵精，别的时候不见你积极，又使唤你大牛哥干活了，还不快去帮晴理洗菜。”
　　“大牛，留下来吃午饭。这点心是我托村长从县里捎回来的，你一会儿带点回去。”
　　花琉璃没等大牛反应，就进厨房收拾带回来的吃食去了。
　　花枝乖乖地接过晴理手中的茄子、青菜拿到水井边清洗，边洗边瞪着大牛一眼。王大牛这下反应快起来，立刻起身接过花枝手里的青菜，帮着一起收拾起来。
　　“大牛，你快去歇着吧，我来帮花枝洗就好了。”晴理兜着三个西红柿、四五个青椒和一把豇豆凑了过来。
　　花琉璃在厨房忙里偷闲地看了眼其乐融融玩起成语接龙的几个孩子和满院凌乱的箱子，一时间只觉得岁月静好。
　　饭后，大牛推辞不过还是乖乖地带走了花枝眼馋的不得了的木芳斋点心，还不忘提醒花枝晚饭后小竹山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