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蝉林幽

6、生时心有所系乃为缘

　　那时的长翼虽说已有三千年修行，但对男女之情却是懵懵懂懂，确切的说是一窍不通。
　　灵玄每日跟在他身边，她像只小鸟一般每日叽叽喳喳个不停，长翼无奈至极，心中自是又对那传说中狐族生性狡猾，女子刁蛮任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自长翼至狐仙岛后，不仅黑狐族尽数被其制服，连和黑狐族交情甚好的狼族也甘拜下风，回他们的绝境崖去了。
　　这倒着实让狐族对其赞誉有加，更有狐族女子时常偷偷到狐王那儿远远地瞄上他一眼。
　　更有胆大者竟毛遂自荐，委以终身，长翼亦是无奈至极，一一委婉拒绝。
　　惹得灵玄都不禁嘲笑他不知惜福、不知惜缘。
　　日子一天天这样过着，长翼每每走在狐仙岛的街道上，便会发现狐族生性虽狡猾无比，但也同样惹人喜爱，他们总是吵吵嚷嚷，但等到真正的灾难来临时他们却肯为对方挺身而出，哪怕赌上几百年几千年的修行。
　　由是每每想来，长翼便忍不住莞尔一笑。
　　而不时跟在他身后的灵玄便是惊诧不已，这长翼可是很少笑意斐然的哪！
　　终于，这样的日子是要结束了，长翼奉命归去，灵玄不知为何，知晓这个消息后便再未出现在长翼身后。
　　离开那日，狐仙岛诸多长老前来送别，偏偏，她依旧未来，长翼脱口而出一句“灵玄……怎地没来。”
　　灵渊微笑道“这小丫头知晓你将离去，伤心得紧，我想，她怕是受不了这般离别愁绪罢了。”
　　长翼有些惊讶，但不是因为灵渊这席话，而是他惊讶于知晓她难过他竟然心，微微颤抖了。
　　等到长翼回到方丈洲，他便发现他对那小狐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以至于若风命人送些果子给他时，他竟呆住。
　　记得小狐狸有一次随他搜寻黑狐族踪迹，忽的找不到她了，长翼心急如焚，却在一颗奇怪的大树下找到了她。
　　她在那树上惬意地睡着，半倚着树干，柔和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映衬在灵玄白如脂玉的脸上，那时的他竟忘了训斥她，反是一脸柔情。
　　斑驳的阳光同样洒在他脸上，他微微一笑，轻轻一跃而上，静坐在她身边。
　　小狐狸总爱乱动，好几次都险些摔下树，长翼只能无奈地笑着，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等到她醒来却已是黄昏，柔和的阳光透露着懒意，她看看身边静坐着的长翼吓了一跳，随即绽放浅浅的笑容。
　　“你吃吗？”她微笑着举起圆鼓鼓的手。
　　原来如此，怪不得适才发觉她的手圆鼓鼓的，好似握着什么，原来是这半青半红的果子。
　　长翼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灵玄微笑道“这个果子可不比一般野果，它名叫做“复果”，父亲说，它能让食下这果子的两个人无论如何轮回都是会再次相见的。”
　　长翼微笑“这般奇闻异事，你倒是也天真的信了。”
　　灵玄的双耳立刻耸立起来，像是只发怒的公鸡，义正言辞地说“父亲不会骗我的。”
　　长翼漠然“所以，你…摘这些果子，是想与谁再次相见？”
　　这话一说完，灵玄的小脸刷的一红，长翼无言，转念一想……
　　竟是自己！
　　死寂……
　　半响，长翼拿起灵玄手中的一个果子辟为两半，径自吃起了青的那一半。
　　灵玄整个懵住了。
　　那时的长翼偏偏变得不像自己，他不知道，那暗自滋生的，乃为情。
　　傻傻的灵玄半响方回过神，抢过他手中留的那一半红果子吃了起来。
　　长翼微笑，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明白，这果子的意味，也不明白，他们的纠葛就此伊始。
　　若风曾问过他是何缘由恋上灵玄，长翼笑道“缘由天定，爱由心生，由不得人的。”
　　世上万事，由得人的，一人幸矣。

　　南国万里，温暖亦然，千里冰山，暮雪皑皑。
　　若云正一脸生无可恋，一旁的柏叶也是一脸无可奈何。
　　原来，自青野这只小狐狸出现后，若云和柏叶总能被她半夜无缘无故拉出门，总能被她吵着嚷着拉到冰雪回廊，说是要看看冰魄湖……
　　此刻，正值午夜……
　　青野正开心地在各个冰山上穿梭，这丫头的法力倒是自来冰剑山后精进了不少。
　　只是，这秉性倒是也随道法一日比一日更任性了。
　　若云正耷拉着双眼，打算打个盹儿，却见上一刻正在山巅的青野下一刻溜到了若云身后。
　　若云感到她的气息，无奈地转身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道“小狐狸，何时能放本公子回去？”
　　青野摇了摇头“今日，本姑娘打算，不眠不休。”
　　“苍天不公啊！”若云惨叫
　　“小狐狸，自你来冰剑山以后，本公子一个好觉也未曾有过，你一只狐狸不必这般夜出昼归吧。”
　　青野沉默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云哥哥，自我到冰剑山后，每到夜深之时，总感觉有什么在牵引着我一般，这感觉耐人寻味，却又弄得我难以入眠，青野只有在这些山中不停寻找，方有一丝安宁，故而……”
　　若云听着脸色渐渐严沉下来，青野误以为是自己惹他不快了，正欲表露歉意，却又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嘟囔间只见若云靠近她一步，青野立马绷不住连连道“我错了”
　　若云嘴角露出邪笑“记得小狐狸有一把冰剑吧”
　　青野连连点头，又摇摇头道“你说的，是玄青吧，那并非冰剑，但许久以前确为冰剑山所有，后不知是何缘由到了我们狐族手中。”
　　若云的笑意更深“那便是了。”
　　青野一脸不解，若云微笑道“传说，冰剑山创世之人道一真人曾铸两把剑，一为采人间上等玄铁所铸之剑——玄青，一为采万年玄冰所铸之剑——冰魄。”
　　说到这儿，青野已是明白了二三，柏叶也是一脸惊疑，这事，连自己也是闻所未闻。
　　青野支吾道“那……我今有玄青，冰魄……又于何处呢？”
　　若云笑意更深“你手握玄青却夜夜不能眠，想必……他是指引你……”
　　“冰魄！”青野和柏叶一同惊道
　　“可，玄青总指引我到这冰剑山之巅，莫不是……”青野惊疑不定。
　　若云倒是一副早已了然于心的模样道“错不了了”
　　“那……这……”青野递出一把玄青色的剑，那剑通体玄青，玄铁打造，剑身纹着上古时期的花纹，不知是何寓意。
　　若云无奈“这冰剑山之事自然是冰剑山之人方能知晓，我们一众乃是旁人，并无通天本领，只能请教师门方算妥帖。”
　　青野点点头，倒是柏叶多瞧了他两眼，这家伙自来冰剑山，性子一日比一日沉稳了不少，本应庆幸，只是，却又是哪儿不大对劲儿。
　　翌日，若云将玄青一事说与静言，静言虽是仍镇静不乱，却也是内心为之色变。
　　静言带他们穿过冰雪回廊，面见凌叶师太。
　　凌叶师太端坐于堂上，听罢事情经过，微微一笑道“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这话引得众人不解，凌叶方缓缓道来“上古时期，我派创世之人道一真人确实曾铸两把剑，一为玄青，一为冰魄，这玄青乃是道一真人之法器，而冰魄神剑却为另一人所有。”
　　听得此言，众人也是一惊，连一向沉稳冷静的冰弦也是微微一颤。
　　世人皆知，冰魄神剑为冰剑山镇山之宝，道一真人当年便是用这神剑斩杀黑狐族，故而，世人都以为冰魄神剑乃为道一真人法器，却不曾想，并非为其所有。
　　凌叶师太继而说道“这另一人之名乃为冰魄。”
　　众人再次哗然，虽说只有静言、冰弦和若云一行三人在场，却也是个个震惊不已。
　　“尔等业已猜出一二了吧，冰魄之名便是以此女子之名所命，冰魄本为道一真人之妹，道一真人本名谓冰礼，本为凡人，兄妹二人偶得万年冰莲，食之而有神力，凡人所不容，至冰山，宁静度日，千年过，黑狐压境，冰魄以一己之力退之，冰礼至时，冰魄奄奄一息，鲜血淋漓，冰礼悲痛欲绝，带其至冰山内疗伤，不复出。”
　　一席话毕，众人动容，半响，若云特意压低声音问道“师傅，那……冰魄剑是冰魄？”
　　凌叶师太摇摇头，又点点头“传言冰魄伤重，百般医治终是徒劳无功，冰礼采玄铁铸剑，冰魄不能栖身，后采玄冰铸剑，冰魄能存。”
　　众人这才惊呼，原来如此！
　　青野忽然发问“师傅，那这玄青剑又为何指引我寻找冰魄？”
　　“万年过，冰礼老矣，一生只铸两把剑，故栖身于剩下的一把——玄青剑！”
　　“什么？”众人大惊，青野更是吓得扔出玄青剑，大殿上清脆声响，神剑落地。
　　唯有凌叶师太岿然不动，笑道“都这般惊诧作甚。”
　　青野愣愣地指着那玄铁所铸之剑道“师傅，此剑便是玄青剑！”
　　死寂——
　　轻风过，大殿骤明，凌叶师太大笑“冰礼虽栖身万年，但也终究是片缕魂魄，至今日，已过万万年，那唯一剩下的，不过那一点执着罢了，不必惊慌。”
　　言闭，众人方松了一口气，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冰弦亦是如释重负。
　　经凌叶师太一席话，若云青野也是放下心来，为解青野之累，凌叶师太决定暂时收回玄青剑，置于冰剑阁，青野虽说舍不得，但也是欣然接受。
　　一众人等终于退下
　　唯留冰弦一人，凌叶师太似是闭目养神，但冰弦知晓她老人家是有事藏于心中罢了。
　　“冰弦”
　　“弟子在”
　　“你……知晓吧”
　　“是，弟子感受的到”
　　“他……在寻她，是不是？”
　　冰弦微微低头，有些犹豫地答道“是！”
　　凌叶师太深呼吸“他这，又是何苦？”
　　冰弦未语
　　凌叶师太苦笑“苦本因缘，缘来故苦，他不过是太苦，太重缘。”
　　冰弦未曾抬头，但眼中早已含着晶莹的泪，缘起缘灭与生离死别何曾可怖，可怖的是——
　　生时心有所系乃为缘，
　　逝时心有所系乃为爱。
　　放不下的，不过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