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蝉林幽

5、灵玄

　　正失神间，青野不知何时已来到依缘，她那贼贼的双眼一眼就瞟到了屋顶的若云，随即轻松飞了上去。
　　只是小狐狸平时话多了些，这飞起来倒也算得上九天仙女的品阶了。
　　“你来干什么？”若云冷冷道
　　青野不顾若云的强烈反对，硬生生抓过他的手靠在他的臂膀上“来道歉嘛，凶个什么劲儿。”
　　“道歉不必了，先放手”
　　“道歉是其一，重点是青野睡不着觉”小狐狸委屈道
　　若云一惊“你后悔的都到了睡不着觉的地步了？”
　　青野假意擦擦眼泪道“不是了，我们狐仙岛虽不是极暖之地，倒也算得上四季如春吧，这冰剑山乃是极寒之地就不必说了，一应用具竟都是坚冰所筑，青野真是无法入睡，入夜只觉得万箭穿心，冰虫蚀骨。”
　　若云忍不住笑道“你这小狐狸长那么厚的毛白使的？化为原形不就暖和了？”
　　还一千二百年的白狐，二百年的白狐怕是差不多。
　　青野越发伤心了“不知为何，我天生畏寒，正因如此，父亲现在才让我来学艺，若是三百年前，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何故一定要来冰剑山学道，在你们狐仙岛不挺好吗？”若云叹道
　　青野摇摇头“想必若云哥哥和我一样吧，若是不懂将心与物贯通使用，将来就是族人的劫难了。”
　　是啊，我也曾希望不要离开家太远，怎奈责任太重，重到，我无法抗拒。
　　也曾希望自由一世，怎奈一世太长，该承担的，总是要有人去承担。
　　“小狐狸没有姐妹吗？”若云问道
　　青野微笑“青野有个三千两百岁的姐姐，有个四千岁的哥哥，喔，对了，还有两个两千多岁的哥哥”
　　若云叹道“你们狐族还真是家族强大啊，既是如此，你又何苦来这极寒之地？”
　　青野无奈的神情微露“作为族长女儿并非幸事，我们从一生下来就背负着使命，必然是要修做九尾天狐方能帮助族人抵挡劫难的，只是姐姐在两千年前因与他族男子相爱，而后不知去向，至今仍杳无音讯，这责任就自自然然地到了本姑娘的身上了。”
　　若云有些心疼眼前这只小狐狸“所以，哪怕你体质不佳也得背负使命？”
　　“是啊，我大哥和父亲太累了，我想帮帮他们”青野望向远方，眼眶莫名泛红。
　　若云侧脸一看，小狐狸竟然哭了，这安静哭泣的样子倒让他心疼不已，他扳过她的头，拭去她的眼泪，威胁道“小狐狸也会哭？若是再哭，我便送你回狐仙岛去。”
　　果然这招出奇的有效，青野眼泪汪汪地看着若云“青野才不是哭，只是……想家”
　　是啊，只是想家。
　　谁又，不想家呢？
　　此时的长翼正奔波于狐仙岛各处，他拼命地寻找着灵玄的影子，只是不管他如何寻找，他还是找不到她。
　　他的一生太长，遇见她的那一年，他正好三千岁，曾无欲无求的他，曾但求孤独一世的他，曾憎恶男女之情的他，在遇到她的那一年，变了。
　　此前，他也曾见过狐族女子，只觉她们故弄谄媚，卖弄风情，这些亲眼所见，印证了狐族女子只会魅惑人心，肤浅不堪的传闻。
　　与她的相遇是在东海西岸的浅滩，那时的长翼奉陛下之命前往狐仙岛助狐族击溃黑狐进攻，却没曾想，御剑飞行间见一白狐矗立于东海岸边，踌躇不前。
　　长翼料想是狐族派去方丈洲搬取救兵的，便前去问个一二。
　　没曾想那白狐见是御剑飞行之人便兴奋上前笑盈盈地问道“阁下可是修道之人？”
　　长翼微微点头，那白狐兴奋道“那阁下可否送我渡过这东海前往方丈洲？”
　　长翼道“姑娘乃是千年白狐，腾云驾雾恐是不在话下吧。”
　　那白狐有些懊恼道“虽为白狐，但灵玄资质较浅，一千岁时也未能修成人形，直至一千零一岁时父亲才借助白灵珠强行将我化为人形，如今灵玄也只是法力低微，且天生怕水，故而，见是茫茫大海便心里没了底，求道者将我送到方丈洲去吧”
　　长翼定睛一看，果然是只虚弱的小狐狸，忽而想到狐仙岛的状况便问道“既是白狐，必是从狐仙岛而来，你这小狐狸可是去方丈洲搬救兵？”
　　灵玄轻点头，长翼又问“既是搬救兵，怎的派你一个资质浅薄的小丫头去？”
　　一个连东海都无法渡过的小丫头。
　　话一问出口长翼便发现灵玄眼里闪过悲伤，眼中饱含着泪水，那淡青色的眼眸也因为泪水的充盈而更加明亮，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本来是青平叔叔带我一起去的，但我们从一开始就遭到了黑狐的追击，青平叔叔说，说我是公主，只有我去了，方丈洲陛下才会帮我们狐仙岛，所以他就……他就……”灵玄说着哭的越发伤心了。
　　长翼有些慌了，他存在了三千多年，但，从未见过女子在面前哭泣的场景，此时的他并无愤怒或是同情，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守护了琉璃剑一千年，终究是孤独的。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使命，转身迈开步伐，泪眼朦胧的灵玄感觉到他的脚步声，抬头问道“你……？”
　　然而话未说完长翼便道“去狐仙岛”
　　灵玄惊讶“不……搬救兵吗？”
　　长翼此时已御好剑，冷冷道“难道你认为我不足以对付黑狐？”
　　……
　　“你……”灵玄愣愣地犹豫着，这道者看上去少说也有两千年修行，功力自然是不弱，但黑狐族嗜血如命，这次来势汹汹又数量居多，一个人恐怕真真是不敌的，只是，眼前这个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逼得她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飞行术很精妙，令她稳稳地站在灵剑之上，她负手而立欣赏着脚下美丽的湖光山色，一会儿便是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长翼无言，心里却是狠狠地一句:蠢丫头！
　　狐仙岛距方丈洲并不太远，仅一日功夫长翼便带着灵玄抵至狐仙岛，远远望去萧条一片，灵玄原本回家的愉悦心情立即消逝，她的两只小手紧握成拳。
　　长翼微笑“放心，有我在”。
　　灵玄淡青色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那么相信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长翼带着她自东边的一个缺口进入狐仙岛，争斗使得这原本美丽的地方多了许多血腥味，尸体横陈，血肉横飞，灵玄终究还是忍不住抓住长翼的衣服在他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长翼有些不知所措，三千年里，他孤独度日，用了一千年修道，一千年历练，一千年守护琉璃剑，这三千年他的身边没有人哭，也没有人教会他如何哭、为何哭。
　　如今，这女子的眼泪就这样湿了他的衣衫，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悲伤！
　　他不知如何去安慰她，但他就像安慰沉默不语的妹妹那般，转身轻轻地抚摸她的背，就这般安静地抚慰。
　　灵玄的双耳忽然竖立，长翼感觉到她的变化，灵玄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有些不安道“遭了，黑狐族来了，我们快些走吧。”
　　长翼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是吗，来的正好。”
　　“你……你不会是要单独应战吧，不行，绝对不行，快走吧，从这里直走就可以找到我爹了”灵玄急切地拉着他走。
　　长翼自是岿然不动，灵玄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手上的灵石嗡嗡作响，响声越加急切，近了近了。
　　只见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灵玄紧紧地握住长翼的手，她怯怯地说着“我们快离开吧。”
　　长翼拉过她的手道“一会儿你去找你的父亲，放心，我不会有事。”
　　是啊，他什么时候有过事呢，四洲之内不曾失败的战神！
　　灵玄内心极其的不安，她手上的灵石嗡嗡作响，这表示强烈的敌意正在袭来，她莫名地相信眼前的道者，但她的担心却是一点也未曾少些。
　　“求你，我们离开吧。”她大叫
　　也不知道，他能否听得见，惊慌间，黑雾袭来，灵玄不由地害怕起来，颤颤巍巍的她在被黑雾笼罩后大叫了一声便晕厥了过去。
　　醒来时周遭寂静无比，灵玄隐约看到那个背影，是他？
　　正欲叫他，只是灵玄忽的一愣，他……怎么称呼？
　　那人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惊喜道“妹妹，你醒了？”
　　灵玄疲软的双眼动了动便又闭了回去，是灵渊哥哥。
　　只是，不是他，失望了吗？
　　竟然是失望了。
　　等到再次醒过来已是黄昏，灵玄拉住灵渊的衣袖便问“哥哥，我是……怎么回来的？”
　　灵渊微笑，拍拍她的头“这次你可得感谢长翼了，人家把你救了回来不说还替你疗伤……他将一股仙力注入了你的体内，小丫头还真是因祸得福。”
　　灵玄已猜到几分，恐怕救自己的便是那鼎鼎大名的战神了，只是她还是问出了口
　　“长翼……是那道者？”
　　灵渊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道“你这个笨丫头，鼎鼎大名的战神你竟浑然不知。”
　　灵玄只好吐了吐舌头，听灵渊继续他的数落“果真是只小狐狸。”
　　“哦”灵玄弱弱地答。
　　“那他呢？”
　　灵玄定定地望着灵渊，迫切地要从他眼中得到答案
　　灵渊神情立刻肃然“他？黑狐族如此强大的劲敌，他竟然也能以一己之力战败他们，果真是天生的战神！”
　　是了，天生的战神，两百岁那一年便能以一己之力战胜灵兽觼觠，五百岁便已经开始征战四方，从那一年起，战神之名如雷贯耳，传说中的战神未曾输过一战，百战百胜，箭无虚发，战神之名战神之命！
　　如今更是以一己之力退却黑狐族，真是天将奇才，以治四洲！
　　灵玄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嗯，天生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