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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知己,故人 符蛰抱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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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蛰抱剑背对石壁,目光凝滞,久久望着甬道,仿若守护在此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凌祈渊的身影从那片阴影里慢慢脱离出来。
“符蛰,这几年日日相对,却不能动手,辛苦你了。”凌祈渊仰起头看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有些恍然,他与符蛰相依为命近十年,自然明白符蛰对东临王室的忠诚,可惜,即使重要的家人全部死在“闻祭夜变”,他仍不知该如何处置几人。
“符蛰,随我出去。”他敛目道。
千里之外的益阳城。
睿国星天监,元国辅礼司,闻国谛天处,楚国御礼间,大泽神坛,这五处是由神族派人驻守的祭祀之所。但凡国君遣兵调将,商定国是,都要到此报备,得允方行。
而赢梓榆顶着寒风拜于星天监门前已有半个时辰。
这时侧门抬出一顶青色小轿,缓缓行至他身前。
“不义之战,睿王何故至于斯?”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本王为睿国而战,求古神庇佑,”赢梓榆拜下去,“平阳关是睿国关卡,若为元国所夺,本王难以面对睿国先祖……请神族应允睿国增兵。”
“战起平阳关,于理不合,”轿中人道,“睿王请回。”
“当年神族既能因东闻生野心而助安阳君刺杀烈公,如今为何不能因元国野心助本王一臂之力!”赢梓榆沉声道,“古神可是要放弃睿国!”
“睿王不必担心,元王虽荒淫,却是没有野心和实力,平阳关还是睿国的。”说话间轿子已经转了个方向。
“本王放心不下,紫阳君已现身北军,平阳关或许有失。”赢梓榆步步紧逼,“不亲眼见元国退兵,本王难以释怀。”
轿中人嗤笑,“睿王当真心忧?那便带吾侪的手书去阵前,元国自会退兵。”
赢梓榆就势再拜,“谢大人成全。”
睿王退去,星天监又恢复雍容沉寂的样子。
轿内声音再起,“老夫按你之意对付了睿王。”
星天监侧门步出一人,行进间步履雍容,“老天官难道是为了吾对付睿王?神族对赢梓榆早有不满,故意刁难他也不是一两日。”
“赢梓榆有野心又如何,这天下不是睿国的,不是元国的......”老天官絮絮叨叨地说着。
“而是神族的?”男子嘲讽道,“云族怎么有这么不长进的东西。”
“你是族里派来的?”老天官有些怒意,面前这个男人,脸庞线条凌厉,双眼寒意凛凛,虽然没有任何器件,可举止话语无一不证明着他的身份。
男子继而道,“吾虽是神族中人,却也看不惯你们的做派,奉劝一句,少刁难赢梓榆,他不简单。”
老天官脸色变幻,“与你无关。”
那边,出了地牢的凌祈渊心里无端有些不快,草草吩咐梅卓几句,当下驱马去了绍城。
早先神族独断天下,除开古神遗族的美名,还有令人欣羡的巫术医法和占星卜数。事迁时易,江湖上渐渐兴盛起本家的医学,少部分人与神族合作并扬名天下,人们往往称呼这些医者中最杰出的为“神医”。
凌祈渊与当今这位长居绍城的神医有些交情,曾多次前往绍城会友。
不过近三年他前往绍城,更多是去见云子城。
一个他托付给神医岁寒雁照顾的人。
清晨,黑布遮目的男子在山庄门口清扫,窸窸窣窣,他放下扫帚侧耳听了一瞬,拱手道,“凌楼主。”
“这个时节你家主子在酿酒,”凌祈渊扔掉缰绳跳下马,“我来得正好。”
云爻侧开身,“凌楼主自便。”
山庄的前两进种满了药草,第三进是一棵树,神族供奉的树。
一个人盘膝坐于树下,膝上一把琴,琴音潺潺,从指间流泻。
风移影动,几缕发划过俊美的脸庞,不舍般久久停驻。
好像在亘古之前,那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弹琴,不曾离去。
“子城近来可好?”
“凌祈渊。”
凌祈渊按住他的手,“子城不欢迎?”
云子城蹙眉收手,“这不是我的地方,谈何欢迎?”
“有道理,”凌祈渊将琴丢开,揽着云子城的肩往里走,“正好主人不在,我们也不拘束这许多,走走走。”
云子城一脸无奈,“你真是……”
几支花探出墙头,凌祈渊的坐骑嗅了嗅,抬嘴咬,嚼了几口,再探头,再咬。云爻坐在墙下静静擦拭那把琴。
两人落座,“祈渊该不会是为喝一坛酒来的?”
凌祈渊托腮看他,顾左右而言他,“子城,我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说着就伸手去捏云子城的脸。
“凌祈渊,你在外面也是这个样子吗?”云子城将凌祈渊的手抓住。
“有些疲累,想找个人说说话。”凌祈渊揉额长吁道。
云子城松开他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不想说便不要勉强。”
“云子城,”凌祈渊微微笑起来,“把你带回来,是我做的最对的事。”
“你救了我……能帮到你也好。”
凌祈渊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子城,一时有些气势迫人,“三年了,看着现下的子城,真是很难同当年的英姿联系起来。”
“英姿?”云子城笑了,眼睛里有些看不清的色彩,“是狼狈吧。”
“子城可为知己。”凌祈渊坐回去。
“你手下还有梅兰竹菊四将,竟无一人可交心”云子城摇头,“何必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
凌祈渊定定看着云子城,“我不是说了,我们有点像。”
“他们不像你?”
“他们几人,与我最相似的是竹辞,不过他的仇人是我,至于梅卓、兰拂,我只是他们报仇的依托,而菊遂,我看不清他的目的。”凌祈渊认真道。
云子城淡淡道,“我与你又像在何处?”
凌祈渊拂袖道,“你我是不知如何报仇的人,是没有归宿的人。”
“可你要知道,有些仇是不必报的,而有些仇,永生永世你都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