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 蓝家鬼事    ...


  •   蓝佩今年二八年华,是位温柔美丽的小家碧玉,家中虽是商贾,无甚地位名望,父亲却是镇上开布庄绣坊的大户,家中良田也有千顷,财力更是殷实,而这一切都要从她父亲娶了她母亲,开始算起。

      蓝佩的父亲是位大户人家的庶子,父亲一死,家中产业被大房霸占,他和母亲被赶出家门,没几年他母亲也病死道旁,蓝佩的爹成了个游荡街头的破落户。

      蓝佩的娘曾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绣娘,她家中有一种祖传绝技,名叫五凤绣。专绣新娘出嫁时的嫁衣和彩凤披帛,因凤凰绣的栩栩如生,又不拘一格,独有风情,而得名。

      蓝佩的爹此时恰替绣坊做帮工,便和她娘,一见钟情,二人离了绣坊,白手起家。没想到,人到中年竟真的创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家业来,那五凤绣也成了炙手可热的皇室御用贡品,更使蓝家如日中天,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地鼎盛起来。

      蓝佩的娘当年,抛家舍业地与蓝佩的爹私奔,家中人均嫌弃他二人伤风败俗,皆断了来往,如今蓝家红火,这些人便又找上门来,巴结的巴结,求生计的求生计,这便是人情冷暖了。

      还好这蓝大户两口子心善,并不多计较,如此蓝夫人便与自己的娘家逐渐亲热起来,来往亦是频繁。

      可就在两年前,蓝夫人回家归省的路上,正是六月黄梅天,不巧刚上路便下了一场大雨,道路泥泞难行,一行人便改陆路而走水路,雇了船只,继续前行。

      也就在这前行的路上,这位婢仆众多的蓝夫人,竟然不慎跌进了河中,溺水而亡。

      一场意外,蓝小姐便是再伤心,也是无法的,只是自责,自己当时没有陪在母亲身边罢了。

      可近日的一些事情,却让她改变了对母亲死因的想法。首先,她的父亲蓝大户变了,他变的唯利是图,眼中似乎再没有亲人朋友,而只剩下了金银钱财,家产田地。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她父亲向来洁身自好,为人清白,虽然因蓝夫人没有生下男孩而娶了蓝玉的母亲为妾,平时也不甚宠爱。

      而如今,她竟时常见他父亲,夜半出门,带着满身酒气和脂粉香回家不说,还结交了些酒场上的无赖之徒,这便是蓝家鬼事的开端了。

      去年中秋之日,蓝夫人三年未过,家中本不该操持宴席庆祝之事,谁知平时在外酒肉声色鬼混的蓝老爷,竟然变本加厉,将一众市井无赖,狐朋狗友请到了家里一同过节。

      蓝佩对父亲的作为十分反感,又因在母亲孝期,用过晚饭便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恰就是在这天的午夜,蓝大户请来的一众人等中的一个,因如厕迷路,竟然走到了蓝家后花园的一座枯井边上,正要解手,却见那井中竟跳出个白衣散发,身披五凤披帛的女鬼,正与蓝家那二管家,脸对脸站着,突然那女鬼咧嘴一笑,噗地从口中吐出一口绿色脓水,正喷在二管家脸上,那二管家脸上皮肉,恰如被抹了硫磺火硝一般,不消片刻,便腐烂殆尽,只剩下一副白生生的骨骼和尚未烧尽的半片嘴唇,惊恐地张着。

      那日恰是十五,头上明月高悬,那无赖将此事看得清清楚楚,当即鬼哭狼嚎一般,奔回来正厅,大喊闹鬼。

      蓝大户听闻此言,当即带人明火执仗,到后园查看,连井都挖了,除了烂了脸的二管家,却是半根毛也没找到。众人皆道,必是此人醉酒眼花,浑说胡闹。可没几日,却传来消息,那日见鬼的无赖,回家便生了重病,床上挺尸三日,竟然呜呼哀哉了。

      就此,蓝家闹鬼的传言算是坐实传开了,甚至有人谣传,那便是蓝夫人的鬼魂,当年她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人推入水中谋害而死,如今是回来报仇来了。

      由此,蓝家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那本来代表喜庆的五凤绣,亦成了不祥的东西,再也没人敢买了。

      蓝大户为了澄清谣言,重振自己的生意,遍请了四镇八乡诸多除妖捉鬼的高僧道士,却是无一个管用的,不仅不见拿住妖鬼,却变本加厉地又死了几个,真是把个蓝大户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直到一日,一位游方道者上门拜访,这事才出现了转机。

      那道者却是十分厉害,一番作为,蓝家那作祟的鬼怪,竟然彻底消停了,加之蓝大户为他那位横死的夫人,大肆操办了一场超度的水陆道场,声泪俱下哭诉丧妻之痛,那蓝夫人被人害死的谣言,便慢慢不声不响的渐渐消散了。

      蓝家终于恢复了平静,但生意却大不如前,无论蓝大户如何经营,却颓势难挽,无可奈何了。

      家中生意惨淡,蓝佩亦十分忧虑,加之她心中一直对枯井闹鬼之事存疑,便暗下决心,竟自偷偷去了已经封闭荒废的蓝家后花园。

      园中枯井早已填埋,但蓝佩却发现他爹竟然也来到了后园,并且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本该填埋废弃的枯井,蓝佩跑至井边,却听井中传来他爹声音。

      “两位小大仙保佑,托二位之福,家中几年兴旺,如今我已按照约定,将夫人送给二位使唤,二位定要保佑我重振家业,小的还有个女儿在,若是二位看得起,便显灵则个,小的愿与二位再立契约。再过二年,家业若能重振,定送女儿上路,大仙保佑,大仙保佑!”

      蓝佩听得心惊肉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恰在此时,柳鹤真在山上降妖除鬼的威名,传下山来,如此便立意要上山请柳小道长帮忙。

      却不想,那日十五灯节,二姨娘和小弟等一众人等上街观灯,竟然遇上地动,小弟走失,家中正在团团转,寻找蓝玉之时,却收到了升平观柳鹤真小道长的书信。

      信中言道,那日地动,蓝玉被柳小道长所救,带上山疗伤去了,如今伤已养好,不日便要送他回家。

      蓝佩没想到竟然有此机缘,便偷偷写了书信,交于那下山送信的青衣小童。由此,云空才从柳鹤真口中得知了蓝家鬼事的经过。

      云空听柳鹤真讲完蓝佩书信所诉之事时,正是月上中天,月光如水一般流泻入窗,如今夏日漫长,愈发炎热,柳鹤真白日觉足,亦不困倦,二人隔着书桌,一个坐在案前圈椅里,姿态优雅地托腮静思,一个横在方凳上,扳着腿,手中一把蒲扇,正哗嚓哗嚓地扇着,边扇还边抖腿,真是非一般地跳脱散漫。

      柳鹤真看着云空这幅没有半点规矩的鬼样子,眉头微蹙,轻声责备道:

      “大师可知,坐有坐相?”

      大师扇子摇的飞快,一阵阵的小凉风吹得十分舒爽,听柳小道长问话,却没仔细斟酌,便随口道:

      “真真,可曾脱光下河游过泳,山中水瀑清凉干净,改日一起去吧!”

      柳鹤真不意云空说起别事,却是邀自己前去游泳,还要脱光,柳小道长不禁在脑袋里升起一种画面,登时觉得脸孔烫的厉害,背后都浮起一层薄汗,有些恼羞成怒地从圈椅里站起来,不理云空,背手径自走出书房去了。

      云空正扇风乘凉,无比舒爽,却见柳小道长不知为何突然恼了,急忙放下扇子追了出去,喊道:

      “真真,别走啊,话不是还没说完么?”

      柳小道长僵直个脊背,站在院子里,也不回头,只冷声道:

      “明日下山再说!”

      云空脑袋溜转,回想刚才话语,难道柳小道长是因为自己说游泳恼了,游泳有啥好烦恼的,难道柳小道长不识水性,怕丢人?

      “真真,不会凫水也无妨,我教你便是,脱光了跳进去,包你学会,又凉快,又好玩!”

      柳鹤真见他又说,简直没完没了,当下生气地回瞪云空道:

      “你,不知礼数!”

      云空还是不明白,游泳还要讲究啥礼数,难道是脱光,大师突然醒悟了,原来柳小道长脸皮薄,他怕羞了,当即笑道:

      “真真,真真,莫怕,莫怕,我不说便是,不说便是!”

      云空不说还则罢了,他一说这话,那深邃的眼睛里,却尽是对柳鹤真心思了然之光,柳鹤真被他如此望着,深觉不是滋味,登时冷了脸。

      云空见他不悦,心中暗笑,连忙转了话题,迈步朝他身边走来,径直凝望着他的眼睛,伸长脖子朝柳小道长耳边吹气,轻声道:

      “为何要帮那蓝佩,我不高兴呢!”

      柳鹤真不意臭和尚居然胆大包天,竟敢贴着他耳根说话,当即浑身一颤,后退一步,要离云空远些。

      云空见柳鹤真后退,却是不许,出手如电一般,拉住了他手腕,不许挣脱,他五指修长有力,多年练就的功力,拉住了,便是柳鹤真也难轻易解脱。

      云空小臂一抖,劲力灌注之下,柳鹤真便生生地与他,二人胸膛贴着胸膛,腿靠着腿,双眸对着双眸的贴在了一起。

      柳鹤真却也不惧云空强势,径自冷冷望着云空全然注视着自己的深邃双目,自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疯和尚,这双眼睛便总是笑眯眯,脉脉含情,滑溜溜,古灵精怪。他不由地被这双眼,这个人所吸引,做出许多失常的事,却从未觉得后悔。

      云空这个人,对于柳鹤真来说,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他想知道他的人,他的事,不知所起,却是入了心肺,扰了神思。

      “大师觉得,我是在帮那蓝小姐?”柳鹤真任云空抓着自己不放,亦不动不惊,默默叹息道。

      “那是帮谁?”云空握紧了柳鹤真手腕,咄咄逼人道。

      “如今形势,那红女青童生前被水银灌顶,本已是一件招财的冥器,却为何能摆脱尸身,到处游走,还有那井中之鬼,又是从何而来,因何成鬼,你可有思量?”

      “小道长的意思是那井下是个养尸藏煞的巢穴,必有异物聚阴?”

      “我师兄说过,天地阴阳鱼,阳鱼活人,阴鱼炼鬼,你可还记得?”

      “真真,你的意思是说那井下,可能是被阴鱼镇着?”

      柳鹤真点点头,看着云空澄亮双眸中自己的影子,忽觉这种感觉真是玄妙,为什么看见一个人眼中,只有自己,再无他人时,会有一种如同晨光和暖,花开满地,融融洽洽犹如一条河流,淌遍全身的舒悦之感。

      云空见他轻展远山般淡远的眉峰,犹如燕尾轻摆,忍不出凑近了,一瞬间呼吸相闻,竟在柳鹤真眉尾上,轻轻一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当即咧嘴一笑,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道:

      “真好看!”

      柳鹤真不意这臭和尚不仅拉着自己不放,居然还得寸进尺,立即还以颜色,伸出空着那只手,手中竟夹着张逐火符,冷声道:

      “贼色子,胆大包天!”

      云空见他故技重施,不禁趴在柳鹤真肩头上大笑起来,便笑边喘气道:

      “真真,你这降妖除魔的火符,都给我用了,哈哈!”

      柳鹤真一手脱了辖制,双臂使力,一把将云空推远了些,恨恨道:

      “你那脸皮,妖都要自叹弗如!”

      云空此时却不依不饶,知道柳鹤真并非真的生气,便又靠了上来,嬉皮笑脸道:

      “那小道长,可喜欢?”

      柳鹤真见云空今日似是受了那小蓝玉的激将一般,越是躲闪,越是不依不饶,这和尚古灵精怪,伶牙俐齿,口舌上自来不输阵,若是一味抢白,如何了局是好,不禁卸了一身戒备,放松身形,轻叹道:

      “你曾入魍山鬼门,如今前尘恍然,却不知为何与那阴阳鱼竟有渊源,亦不知是福是祸。我师父师兄生前找寻此物的遗志,我定会完成。如今,你这样问我,我只说,我遇见你,心里是欢喜的,从来没有如此欢喜,如此欢喜……”

      柳鹤真越说,却越不知该如何诉说心中所感,他自来从心,光风霁月,对亲近之人,自然无那等藏掖的心思,此时坦荡说来,却发现,原来此中感受,竟是翻来覆去,皆归无言,是无有词语可以形容的出的。

      云空听他直言坦荡,光风堂堂,不禁又是欣喜,又是在心中暗自佩服,柳鹤真这个小家伙,外表冷冰冰,内里却是火热,聪明的轻易不亲近人,可一旦相交,却发现似是挖到了一块真正心有金玉的至宝,如此赤诚,如此风骨,这世上能有几人,当即异常欣喜道:

      “真真,真真,我也欢喜,从未如此欢喜……”

      柳鹤真望着云空笑意盈然的深浓眉眼,自与往日那嬉皮笑脸没正经不同,不由抬手拍拍云空臂膀,说道:

      “既如此,明日可能安心随我下山?”

      “自然,我定要护你周全。”云空见他伸手,自觉把脸膛凑了上去,磨蹭柳鹤真手心,笑道。

      柳鹤真突觉手心里,微微刺痒,却是云空脸上那短短的青胡渣,当即将手缩了回来,背在身后道:

      “嗯,我也定要帮你找出令无能大师提前遇劫的凶手,揭出魍山的阴谋,如此可好?”

      云空见他藏了手,故作坦然的样子,深觉可爱,知柳鹤真亦因阴阳鱼留下的谜团思虑,更为他的安危担忧,当即朗声笑道:

      “好,我二人联手,自然无所畏惧,魍魉退散,真真,我真的喜欢你!”

      柳鹤真自来喜他对敌时虽精灵多变,却无所畏惧,对友时,又洒然豪爽,赤诚相待,亦点头微笑道:

      “云绍勋,我,很欢喜……”

      夏风熏然,虫鸣清幽,古藤之上,那红色的小蝴蝶和闪着绿光的小萤火虫,正在唧唧哝哝地叙话。

      “没想到,没想到,逃命和尚这么有本事,小道尊都被他拐去了。”

      那小萤火虫刚才趴在树上,生怕他二人发现,他们伸长了耳朵偷听他们说话,当即说道:

      “小声些,道尊脸皮薄,若是知道你这么说,定然恼了!”

      那小蝴蝶扑扇翅膀,望望古藤树下,背靠背,肩并肩,相互依偎的两人,笑道:

      “嘻嘻,他们这会子,心里哪有别人,等想起来我们俩,天都大亮了。”

      天上一轮月,地上一双人,玉露金风,正是好时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