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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魍山前尘    ...


  •   十来年前,那时花波儿还是魍山鬼门的一个无名小卒,更因相貌丑陋,半妖之身,经常受人欺辱,鬼门众人向来冷血无情,奸猾狡诈,一众魑魅魍魉,为了争夺门派地位往往不择手段,今日他人阶上尊,明日便是脚下泥,自是常事。

      花波儿作为一个连为人的身份都不够格的小奴才,不被人打杀已是万幸,除了保住性命,其他的事更是想也不敢想。直到那日,魍山门主鬼煌真君蔑里乞,带了个小徒弟回来。

      这小孩,一脸的古灵精怪,年纪虽小,心思却是狡猾至极,刚进门便把虎视眈眈的一众门人,整了个人仰马翻。今日,黑魑鬼君当着门主的面拉了□□;明日,白魅鬼君掉进了后山大粪池;后日,赤魍鬼君和青魉鬼君,精赤着身体,在山门前,又蹦又跳,好似疯癫。

      不出半月,魍山门一众人等,但凡见了这个总是笑嘻嘻眉目含情的小精怪,不是绕道飞奔,便是乖乖上前行礼,口称一声小真君,若这小真君今日心情好,自是能免过一场劫难,若是心情不好,伤胳膊断腿亦是寻常,命没了也是没处叫屈。这小真君自来杀人不眨眼,比他那师父,鬼煌真君蔑里乞还要狠上三分。

      花波儿觉得,这小真君,简直是个神一般的存在,任何刚入魍山的门人,莫不被人扒去三层皮,里里外外抽骨煎肉,踩着别人的性命才能活下来。可这人,似乎自来浑然天成,不动则已,一动必中要害,千年老精鬼,亦不是他的对手,就连那掉了大粪坑,犹不甘心,纠结门人群起报复的白魅鬼君,亦在他手下,丧了性命,死的却是极其惨烈。

      因为这次,他掉的依然后山的大粪坑,可与上次不同的是,小真君居然在大粪池里倒了一池子血蛊虫,等到门人找到白魅鬼君尸身时,他已然化成了大粪里的一滩血水,那血蛊虫却个个吃的膘肥体壮,如春日里刚出水的鲤鱼一般,摇头摆尾,花波儿亦十分好奇的跑去看了一眼,便是这一眼,他便觉得浑身的血都要冰冻凝固一般的恐惧之极,如此手段之毒辣,着实惊人。

      自此,这位小真君威震魍山门,再也没有人敢去挑战他的权威,加之鬼煌真君对他更是宠爱有加,不加约束,任他肆意妄为,不出几年,他已然成了门中武功奇佳,辈分最高小鬼煌。

      花波儿对这位心狠手辣的小真君,自是无比的崇拜敬仰,又过了几年,他终于从兽群的撕咬杀戮中脱颖而出,成了鬼门正式的低阶弟子,也终于能离这位小真君更近一些了。

      而就在此时,他却闯出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大祸,老赤魍鬼的爱徒,一只人与蟒蛇结合的半妖,被他在争斗厮杀中,开膛破肚,活生生取走了蛇胆,只因这是那小真君唯一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喂,杀了那大蛇,我要他的蛇胆,若是你敢,我便收你做奴才!”

      他做到了,却也被赤魍鬼君用透骨钉,钉了手脚,架在冬日里寒风凛冽的山谷口上,任由鲜血流淌,直至冰冻,花波儿以为他最终会为自己试图接近小真君的痴心妄想,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可没想到的是,那小真君却真的来了。

      花波儿永远记得,那日小真君一身玄色兽裘,黑冠束发,依旧是那眉目含情的样子,可笑却不入眼底,那笑却比冬日凛冽的寒风更冷。

      小真君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掌,五指一张,一道黑色剑气喷涌而出,瞬间削断了捆绑花波儿的木桩,花波儿重重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落到了小真君脚边。

      “红老鬼,杀你一条蛇,还你个更好的,今日他若是死了,你岂不是更亏?”

      赤魍鬼君似是早知他预谋杀死自己的爱徒,如今又别有用心地叫自己赦免这花貉半妖,当即冷声斥道:

      “无法无天的小子,别以为你是门主爱徒,老头子便要让你三分,本君这就请门主评理去!”

      小真君闻听此言,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手中那驭兽鞭一摇一甩地指着赤魍鬼君的鼻子尖,说道:

      “无法无天,哈哈,说的好,除了蔑里乞,本君便是魍山门的法,魍山门的天,红老鬼,本君劝你今日最好识相些,收下本君送你的徒弟,不然那白老鬼的下场,想必你是清楚的吧,本君除了血蛊虫,也养些尸鸮,狼蠹之类的,若是你哪日成了他们的饵食,可别说本君今日没提醒你,下手太狠啊。”

      赤魍鬼君听他说起白魅鬼君之死,突然浑身一阵冷汗,那一滩腥臭血水里蛊虫肥硕蹦跳的场景,着实威慑厉害,便是如他这般,见多识广的老精鬼,也是心有余悸,惊骇莫名,当即哆嗦着嘴唇说道:

      “你,你!本君,不与你理论,今日便卖你个人情,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花貉精挺不住我门中苦修,半途死了,小真君可不许找我老鬼寻仇报复才是!”

      “放心,他死不了,若是他死了,我杀你门中三百弟子便是!”

      小真君似是十分不耐烦与那赤魍鬼君多说,话音落地,只冷冷瞥了那愣怔当场的赤魍鬼君一眼,转身便走进了风雪之中。

      花波儿拖着残躯,连滚带爬,追上他的脚步,伸手扒住他那用金丝绣着妖兽的鞋尖,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喊道:

      “多谢小真君抬举,多谢小真君抬举奴才,奴才定当拼死效忠!”

      那小真君轻蔑地抖抖鞋尖,踢开了他的手,漠然道:

      “尽学真传,杀了他,你便是赤魍鬼君,去吧,若是做不到,他不杀你,本君也会弄死你。”

      漫天飞雪中,花波儿似是将那身黑袍,那些狠话,深深地铭刻在了骨子里。

      若干年后,他真的杀了老赤魍鬼君,也终于有机会与小鬼君并驾齐驱,此时的他再不是丑八怪,再不是臭奴才,而那个人,却依旧对他充满了轻蔑鄙夷。

      爱而不得,便将其毁灭,终于连他心心念念的这个人,也死在了他手中,他真的取代了这个人,成了鬼煌真君蔑里乞眼中,最好看的一出大戏。

      云绍勋,是你,是你把我变成现在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不死不休,致死亦不休!

      “云绍勋……云绍勋!”

      花波儿睁开眼,才发现,头上一轮明月高悬,自己躺在奇鸮怀里,胸前血已然止住,却也染红了那白猫身上的大片绒毛。

      不远处的月影里,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背对他,负手而立,花波儿看见那人,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却见那人转过一张与云空颇为相似的脸孔,一样的眉目深邃含情,眼中却似有冰刀霜剑一般,冷冷笑道:

      “我弟弟,下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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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空与柳鹤真商定了下山亲赴蓝家探秘的主意,隔日一早,二人带着蓝玉准备下山。

      刘宝俊领着眼泪汪汪的朱重八,看着他二人,出了山门,朱重八撇着个小猪嘴,小马脸耷拉着二尺长,一副不情不愿的无奈表情,刘宝俊见他不高兴,便说道:

      “朱小子,你云大哥他们是下山降妖捉鬼去,怕你有危险,才把你留给我照看,别不高兴嘛。”

      朱重八撇着嘴,含着两包眼泪,恋恋不舍地看着蓝玉渐行渐远的背影,嘟嘟囔囔道:

      “宝俊哥,说好了要去小蓝子家玩的……”

      刘宝俊看朱重八撅嘴瞪眼地还是不高兴,正待安慰他几句,与他找些别的玩意儿,疏散疏散被云空教训不准下山的郁闷。

      就听山门不远处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刘宝俊抽抽鼻子,觉得空气中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登时一个激灵,看着云空三人尚未走远,急忙跳脚大喊道:

      “嘿,云小空,救命啊,快回来,你兄弟我这次真的死定了!”

      云空正和柳鹤真边走边东拉西扯地闲聊,突听山门前刘宝俊一阵惊悚怪叫,当即转身,回头朝山门望去,左右望了一阵,却突然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柳鹤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也朝山门望去,只见一只与刘宝俊真身一般高大的田鼠,一身雪白皮毛,甩着四条小短腿奔上山来,耳边上还带着一朵小山花,边跑边怒喊道:

      “好你个刘宝俊,挨千刀的负心汉,我让你不回家,让你砸了我的馄饨摊,让你躲,让你躲,我咬死你!”

      云空一见这白色田鼠,拉着柳鹤真就要跑路,边跑边喊道:

      “坏了,坏了,刘宝俊的恶婆娘找来了,真真,快跑,快跑!”

      刘宝俊一见云空不仅不来救他,反而拉着柳小道长,就要跑路,当即怒喊道:

      “云小空,你这个不讲义气的狗蛋,爷再也不跟你玩儿了!”

      云空终于在刘宝俊气急败坏的怒喝声中停下了脚步,却早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白色田鼠笑道:

      “白秀秀,手下留情,这次怨我,怨我,他是受我连累,叫人打伤了,才留在山上养伤的!”

      那叫白秀秀的田鼠精却不依不饶,怒气冲冲地一口咬住了刘宝俊的耳朵,边磨牙边恨恨道:

      “你们俩个臭玩意儿,就知道胡闹,平日里酗酒不说,如今连营生也丢了,这两个小讨债鬼,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说咋办!”

      柳鹤真眼见那白色大鼠,一屁股横卧在了山门之前,把个门口挡的严严实实,这才发现,那大鼠肚子下面,竟然还扒着一个全白,一个花点,两只小鼠,正是刘宝俊家的俩儿子,大毛和二毛。

      就听那大毛扑闪着两只圆溜溜,泛着水光的小眼,奶声奶气地叫人:

      “云叔叔好,道尊叔叔好,爹爹饿,吃吃……”

      二毛似是尚未通晓人言,只扒着大毛,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爹被他娘咬着耳朵,一通骂,听大毛说到“吃”字,也随声附和:

      “叽……”

      柳鹤真看着眼前一幕,却是哭笑不得,心想云空这臭和尚到底招惹了多少精精怪怪,看样子,不久的将来,升平观免不了要各种妖精出没,满院跑耗子跑,遂问道:

      “这,怎么好?”

      云空见柳鹤真一脸呆样地看着刘宝俊两口子打架,显是根本没见过这红尘市井里的夫妻寻常,当即一摊手,笑道:

      “怎么好,养只猫就好,喵喵一叫,彻底消停了。”

      这话一落地,刘宝俊和白秀秀这下可是一致对外了,双双瞪眼大叫道:

      “云小空,你个坏囊子!”

      云空飞奔回山门,拉了傻呆呆看热闹的朱重八便跑,边跑边笑道:

      “允你们在山上修养些时日便是,替我家道尊守好山门,回来算账!”

      朱重八一见云空回来领他下山,登时一百个高兴愿意,噜噜噜地甩着小猪尾巴追着蓝玉去了。

      云空笑看还在朝山门遥望的柳鹤真,眨眼笑道:

      “你以后可不兴学那白秀秀啊……”

      柳鹤真似是没弄明白他话中有话,只带着一脸疑惑地表情问道:

      “学什么?”

      蓝玉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十分带劲,却是深恨无他显摆下嘴之处,如今见柳鹤真疑惑,赶忙说道:

      “道尊哥哥,疯和尚是叫你别学宝俊哥的媳妇,将来和他成了亲,打老公!”

      云大师正自美滋滋地在那和柳小道长相亲相爱的漫天粉红中飞奔遨游,不意头上一个明晃晃,寒浸浸的影子晃过,当即正准备撒腿狂奔逃命。

      却见柳小道长左手玄青镇妖索,右手紫光诛邪剑,脸涨的通红,怒喝道:

      “胡说八道!”

      朱重八和蓝玉两个小毛头手拉手,一起走,边走边望着前边山路上,啪啦啦一会儿树倒,咔嚓嚓一会儿山塌,柳小道长打和尚,打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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