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雀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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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长叹一声，恳求地对宇文白虎说：“能不能帮我把他葬在这座院子里？我想，他一定很想和莲花在一起。”
宇文白虎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丹青的肩膀，脸上头一次露出些许温柔的表情，然后走回屋中，大概是去找工具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丹青看见他一脸懊恼，两手空空。
“偌大的正堂，竟未有丝毫可作挖掘之物。”宇文白虎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柜中尽是书籍一类。也罢，本尊亲自动手。”说完就开始卷起了袖子。
“你……你想就这样用手挖个洞出来吗？”丹青哭笑不得地问。
“不然如何是好？”宇文白虎不在意地说，“你在一旁休息便了，本尊武功高强，即便徒手刨坟掘墓，亦不在话下。”
丹青拉住了他：“算了，我只是不想让他曝尸在外，希望他能入土为安。你能有这个心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宇文白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死如灯灭，想来天意如此。不如我们继续前行，其它院落或许有工具，亦未可知。”
“嗯。”
“这血迹满身，不介意么？”宇文白虎看着丹青衣服上的斑斑点点，顺手去解自己外衣的扣结，“不如本尊将外衣——”
“不……不用这么麻烦了，谢谢。”丹青赶紧摆摆手说，“我回家洗一洗就行了，真的没什么的。”
唉，还不知道这家回不回得去呢。
“你没事吧？”宇文白虎见丹青又在发呆了，于是有些担忧地问。
“啊？哦，我没事，没什么。”丹青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钟素徽，又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宇文白虎和丹青走到院子尽头，打开院门，往外一看，外面是一个用院墙围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小花园，不过面积并不大。中间有一座凉亭，凉亭的四面台阶各有一条青砖小路，通往小花园四面墙壁上的四道拱门，丹青他们站着的这道门就是其中之一。这四条小路正好将小花园的地皮分成了四个等分，分别种着梅、兰、竹、菊四种植物。
宇文白虎轻蔑地哼了一声：“似公输郁木这等寡廉鲜耻之徒，竟然还栽种‘四君子’，当真一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丹青也不屑地点点头：“好好的花儿就被这家伙给糟蹋了。”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指南针：“公输郁木肯定躲在杜门的方位，我们现在在开门，正好和杜门是相对的。”
“既是如此，直走便是。”宇文白虎说着便要往前走去。
“慢着。”丹青拦住了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而且按照庄子的占地面积来说，从我们进来的大门一直到这里，根本就连一半的距离都没有走到，对面的门后面肯定不是杜门，说不定是陷阱，正等着别人往里钻呢。”
宇文白虎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说：“往左。”
“为什么？”
“按八门之法，往左应为‘休’、‘生’、‘伤’三门，向右则是‘惊’、‘死’、‘景’三门。‘伤’、‘惊’、‘死’三门皆为危地，毋庸置疑，自然是左路较为安全。”宇文白虎说完，又自鸣得意地笑了：“如何？本尊智慧无比，武艺非凡，可谓文武双全也。”
其实宇文白虎并没有真的想开玩笑，他只是看见丹青伤心的样子，觉得心里不落忍，就想了这个办法博他一笑。可沉浸在钟素徽死去的震惊中的丹青实在没有心情，于是揶揄地说：“那么尊神就不记得当年冯食客对孟尝君说的话了？‘狡兔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①’你觉得按公输郁木的心思，会把八门遁甲阵设置得这么一目了然吗？”
“这……”宇文白虎摸了摸下巴，“如此说来，左边并非通往杜门之路？”
“也不是这么说，”丹青歪着脑袋慢慢地说，“在英国有句谚语：‘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想，只要不被困在陷阱里出不来，不论怎么走，最后都能去到杜门的所在地。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所以我决定还是按你之前说的，我们直走。”
“啊？”宇文白虎显然没料到丹青的这个结论，“可你刚言道，对面或许是陷阱——”
“是啊，那又怎么样？有机关，有我呢，有守卫，有你呢。只要不是死门所在，其它什么门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既是如此，你方才为何阻止本尊？且搬出诸多理论——”
“因为我高兴！”
“……”
“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总是不看场合开玩笑，又爱出风头，狂妄自大，实在欠调教。”
“你……从未有人敢对本尊如此说话！”
“你看你看！”丹青冷笑着说，“恼羞成怒了吧？”
宇文白虎又好气又好笑，突然一掌抵在门框上，挡住了丹青的去路，同时他的脸也阴森森地朝他逼近。
丹青顿时犹如惊弓之鸟：“喂喂喂！你干嘛？！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没风度啊！而且君子动口不动手，说你一两句至于气成这个样子嘛，真受不了你！呐呐呐，我是作为朋友，好心好意地给你忠告，忠言逆耳利于行嘛！换了别人，我才懒得说呢！你不要不识好歹啊！”
宇文白虎扬起一边的眉毛：“朋友？”
“是啊！好歹一起冲锋陷阵，也算是生死之交吧！”
宇文白虎的脸凑得更近了，仔细地看了丹青一会儿。
丹青被他看得直发毛，而且这种类似于壁咚的姿势太羞耻了，他正准备迎面给这家伙一拳的时候，宇文白虎却好像已经知道他会这么干，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丹青的手腕，邪气地一笑：“哼，偷袭么？今日之事若换了旁人，早已死百八十回了，你不怕么？”
丹青带着七分倔强三分不屑地说：“你看过戏里面演的‘孔明三气周公瑾’的故事吗？公瑾和你一样文武双全，只可惜气量太狭小。本来孔明根本不想与他作对，但是他不服气呀！孔明只好将计就计，见招拆招，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被气死了，真是失败呢！
再看现在，太宗皇帝雄才大略，魏玄成还天天骂他，太宗不仅不生气，还对别人说：‘人言魏相举动疏慢，我但觉其妩媚耳。’武如意临朝称制的时候，英国公起义，他的幕僚临海丞你知道吧？有名的‘四杰’之一，他写了一篇檄文，写得‘事昭而理辨，气盛而辞断。’武如意看了之后不仅不生气，反而说：‘有如此才，而使之沦落不偶，宰相之过也！’②
你看后面的两个人，都创造了天朝盛世，就是因为他们懂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整天本尊长本尊短的，难道连这点胸襟气度都没有吗？别人言论自由一下，就要封杀——就要丧命，那岂不是成了暴君了？”
宇文白虎笑了：“好一张如簧巧嘴，你这小子，当真有趣。”说完又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丹青的脸上：“喂，你可知为何魏玄成百般苛诘，太宗却依旧觉其妩媚么？”
丹青使劲一把推开他：“哎~呀~！当然是因为人家太宗有容人之量了，他知道魏玄成是为他好也为国家好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宇文白虎被丹青大力推开，却并不气恼，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道：“哼哼，你这小子，当真是思无邪而情纯洁啊！”
“别一口一个‘小子’，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哦？本尊可比你‘大’得多哟！”
“是呀是呀，您老人家少年老成，高兴了吧！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走吧！”
宇文白虎无奈叹了口气，砸了砸嘴，喃喃了一声：“啧，对牛弹琴么……”
“喂！你嘟囔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好好好。”宇文白虎苦笑不已。
丹青推了推墙上的门，好像锁住了，不过这扇门看起来明显不如之前的大门结实，于是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在门上，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被他踢开了。
宇文白虎扬起眉毛：“唔，你何时也变得这般粗鲁了？”
“哼，跟公输郁木这种下三滥的家伙还客气什么！”丹青学着宇文白虎的样子抱着双臂，趾高气昂地说，“反正又不是我家的门，随便踹！”
宇文白虎摸着下巴笑着，似乎觉得丹青越来越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雀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