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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必相识 怜卿此时浑 ...

  •   怜卿此时浑身上下湿淋淋的,透着一种狼狈的气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神秘的“银衣”面前,她却并没有感觉不适,相反,很自然。或许,是因为那银衣眼中的一丝打趣和了然。
      江湖儿女,本就不是太在乎这种小节的人,怜卿很快站直了身子,拱手对那个银衣说道:“多谢公子搭救,怜卿不胜感激。”她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引得银衣眼里多出几丝玩味,只是微勾嘴角看着她,并没有说话。饶是怜卿不计较,此时衣服湿透,也多少有些尴尬,遂咳嗽了一声,想拉回对方的神思。
      哪知,那银衣见她的窘迫,竟是微扬嘴角,无声笑开了。见她浑身上下湿透,连头发也是胡乱贴在肩头,遂对她说:“你若不嫌弃,我在附近有一所宅子,你先去那里换下这身衣服吧。”怜卿也摸不准面前这神秘人的意图,但是想到反正已经承蒙他搭救,总是要偿还这救命之恩的,于是也不在乎那么多细节了。当下再次一拱手,认真地说道:“如此,有劳银衣大哥了。”
      此时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有的人看着浑身上下湿透的怜卿,开始不怀好意地吹了几声口哨。那银衣顿了一下,因为面具遮挡的原因,怜卿看不见他是否有皱眉。不过下一瞬,他解下自己肩头的银白色披风,沉默地递给了怜卿,怜卿道了一声谢,毫不客气地接过披在身上。毕竟是江边码头,人来人往的地方,也不是合适礼让的地点,她便没有推辞。
      怜卿跟在那银衣身后,往他的宅子走去。原以为这样一个会披着显眼的银白色披风的人,当是最喜欢靠近江边这一带热闹的宅子。哪知那银衣只是走在前面七拐八绕,并不和她说话,她也不方便问,只默默地跟在后面。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繁华的江畔城市里迷失的时候,银衣终于停在了一个宅子前面。
      银衣敲了敲门,一个五十上下、仆人装扮的老人打开了门,看到银衣,并不惊讶,只说了句:“少爷回来了。”银衣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向内走了进去,怜卿连忙跟上。那个老人见了后面跟着的怜卿,并没有问多余的话,显见得训练有素的样子。
      这是一个三进的小院,并不十分华丽,却是风格独特,闹中取静。怜卿不忘看了看建筑的纹饰,却发现不少杂糅了中原建筑与西域建筑的特点,有一些虽不明显,但怜卿久居西域,却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到得后院,自有几个丫鬟下人,除此之外,院子里并没有多余的人。银衣叫来一个叫桃色的丫头带怜卿去洗漱更衣,自己转身去了中厅。
      那个叫桃色的小丫头除了帮怜卿准备温水沐浴以及更换衣服外,并没有多余的话。怜卿本想从她口里探听一些那银衣的底细,对方却是个话少的,她并没有问到一个字,最后只得作罢了。
      沐浴之后,怜卿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披散着头发出得房间。刚自客房走出来,便看到银衣坐在院中的长廊上捧着一个不大的酒坛,独自喝着酒。怜卿此时才注意到,今晚的月色委实不错。她走过去坐到银衣的对面,说:“独饮有什么意思?喝酒要有酒友作陪才好。”说完,从银衣手里抓过酒坛,就着酒坛仰头喝了一口。霎时,浓烈而绵长的酒味浸了满口。怜卿不禁赞道:“好酒!温而绵长,烈而不辛。”
      银衣看着怜卿的一系列动作,并没有言语,直到怜卿话落,他才微微一笑,说:“没想到姑娘也是酒中君子。”怜卿一笑,说:“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以前与家师在一起的时候,常陪她作饮罢了。”银衣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如此甚好。姑娘若不介意的话,不妨陪我畅饮一番。”怜卿一笑,反问道:“有何不可?”
      两人移步到院中的石桌旁,桃色又送来好几坛酒和两个大大的酒杯,就福了福身,安静地退下去了。两人默默地喝了几杯,少顷,那桃色又拿上来几道颇具中原特色的菜肴,并摆了两副碗筷。其实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怜卿早已饿了,此时看见那些菜肴,并不推辞客气,径自拿起碗筷开始大吃起来。她的吃法很特别,似乎连吃饭这件事本身便值得认真对待,她夹菜的筷子虽然起落很快,但是并没有给人狼吞虎咽的狼狈之感。然而石桌上的盘盏里,菜蔬肉类却飞快地少了下去。
      银衣看着怜卿毫不客气的吃法,不禁“哈哈”笑起来,说:“好些年没见过这么直率的姑娘了,真是难得。”饶是怜卿早已经历过很多事,此时也不禁微赧,放慢了夹菜的速度。
      她刚想说些什么,银衣却比她快的开口:“你自管吃罢,我无意取笑你。早先我在西域待过好些年,现在却久居中原,只是很久没见到似你这般有趣的姑娘了。此时想来,却很是怀念西域的风土人情。中原虽好,却比不得西域的自由奔放。”
      怜卿一愣,原本好些想说的话,此时倒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银衣仿佛没看到她的愣怔,接着说道:“我却听中原人说,西域是蛮荒之地,那里的人都是蛮子,不识文字,话语粗俗,风俗更是野蛮。提到西域时,还会不由自主地表示出不屑,然而每逢集市,反而大笔购买西域来的货物,激励称赞那里的香料和宝石。人真是虚伪的动物。”
      此时的怜卿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索性,放下筷子,举起酒杯说道:“感伤无益。中原人如何看待西域人,却总是影响不了西域人的生活。银衣大哥,我们此时能做的,便是不辜负这月色和美酒。”银衣一愣,下一瞬大笑出声,说道:“言之有理!我们不应当辜负此时的月色和美酒。姑娘真是妙人,来,我敬你一杯。”说完也举起自己的杯子,和怜卿手里的酒杯碰在一起。话一投机,难免有酒逢知己之感,到得后来,两人皆觉得酒杯不够大气,遂弃了杯子,直接捧着酒坛喝。慢慢的,两个人都有了些醉意。这种酒,入口不烈,后劲却很强。此时难免酒劲上涌,醉意朦胧中怜卿大概听到了关于银衣的故事。他的母亲是西域人,貌美却也是敢爱敢恨的女子。彼时年少的异族少女踏进中原时,为这里的富庶繁华吸引,为这里的翩翩侠士所倾倒,那样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原以为这爱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最终却发现没改变任何东西任何事。于是,美丽的异族女子为了爱情妥协,甘居妾侍,放弃了最爱的自由,却最终发现自己在这个中原的家庭里竟是如此难以容身。先是正妻的刁难,再是侠士家人的讽刺,最后是曾经白衣翩然的侠士的冷漠及忽视,即使再健康的女子,也忍受不了这种身心的疲惫,终于在孩子六岁的时候,和离出家,病恹恹地带着孩子返回西域,却在途中倒下,再也没有起来。而银衣,后来幸运的被一个路过的西域老人收留,并随其长大。
      听完故事的怜卿努力抬头去看银衣的神情,醉意朦胧中,却终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记得小院凉亭中,他靠着围栏而坐,右腿放在石凳上,右手抓着一只酒壶,任由胳膊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而他的脸仰望着月亮,那银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面具反射了一圈柔和的白光,温和却又疏远。后来的后来,她倒头睡去,脑海里只映下了这副画面。
      第二天早上,怜卿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床上。淡青色的帐幔垂下,遮住了她的视线,只看到房间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伸手揭开帐幔,宿醉引起的头疼让她很是难受。那正在桌边忙碌的身影正是桃色。见她醒来,桃色捧过来一只精致的青瓷小碗,说:“姑娘醒了,这是醒酒汤,你先喝点吧。”
      怜卿并不推辞,接过来喝下之后,过了一小会便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便问桃色:“我怎么睡在这里?”桃色微微一笑说:“昨晚姑娘喝醉了,少爷将您抱过来的。”想到银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失去意识之前的,银衣仰望月亮的画面,毕竟是十八岁的少女,此前还未与一个男子那么亲近过。怜卿的脸不禁有点发烧,幸而桃色没说什么,转头忙别的事了,并静静地退了出去。
      直到吃完早餐,银衣都没有出现,怜卿终是忍不住,遂问桃色:“你们少爷不在吗?”桃色恭谨答道:“回姑娘的话,这里只是少爷的一个别院,他今天很早就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曾让我转告姑娘说‘相逢何必曾相识,若是有缘,定会再见’。还请姑娘莫强求便是。”
      怜卿点点头,不禁对神秘的银衣生了一丝兴趣出来。看看日头,已差不多辰时了,想到主人已先行离开,也免去告别的伤感,怜卿于是也决定启程继续南下了。告别桃色,那看门的老伯送她出来。出得银衣的小院,怜卿回头看了看,门楣上什么匾额也没有,甚至大门两旁的灯笼上,都没有写主家的姓,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而已。往四周看去,小巷子里只有三四家的样子,却都是相同的院门,低调而安静,这个小院便淹没在了这一片小院中。怜卿笑了笑,只将昨夜发生的豪饮和叙谈当作一场梦,转身离开。
      若这一切都是小院主人的意思,自己又何须揣摩更多?若是有缘,他日自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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