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8、叶家兄妹

　　出得巷子，怜卿按照那看门老伯的指示，左拐两次右拐一次的走法，不多时，便到了昨天的江边。
　　回头看看来路，弯弯曲曲的巷子，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边白墙黛瓦，恍然是诗中江南的模样。怜卿禁不住的微笑，仿佛昨晚到今晨遇到的一切是一场梦，此时竟有点恍然分不清楚是真是假。索性甩甩头，将一切多余的想法抛开。她向来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况且此次平白受人恩惠，而那人似乎并不要求回报，怜卿便不愿再想更多，只是将这份情谊记在心底。他日若能有缘再见，再提报恩便罢了。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天边，幸而时间尚早，阳光虽明亮璀璨，却并不热。此时的江边有不少人在等着渡江，怜卿便找了地方站住，和那些人等着。少时，一条大船靠了过来，人群便动了起来。怜卿便随着众人上了船，见大部分人都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只怕是在担心着江匪。怜卿便坐在靠近窗旁的位置，自己转头欣赏起江面的景色了。这次很幸运，江匪并没有出现。怜卿随众人顺利地来到对岸，下得船来，怜卿此时算是真正踏上了江南的土地。
　　江南的码头繁华程度不输江北，也是旌旗摇摇，码头上行人脚夫来往间络绎不绝，即便江匪横行，但码头处依然停了不少大船，一时间货物的搬运声，小贩的叫卖声，商人的交谈声铺面而来。怜卿此时也不禁慨叹中原的繁华富庶了。回望长江，阵阵江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淡淡腥味，让人很是提神。
　　大青驴被怜卿寄养在江北的驿站了，此时没了坐骑，怜卿就慢慢步行向前。她想慢慢领略这江南的风土人情。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师父的缘故，怜卿对江南有着一种异样的情感。此时真正置身于这里，能够感受这里一点一滴，怜卿很是珍惜这样的机会。
　　此时的怜卿一身鹅黄色的窄袖中裙，下身着白色中裤，脚下是一双小小黑色的云纹鹿皮靴，头发也只是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很明显的胡人装束。除了那些脚夫和苦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都是宽袖长衫，看到怜卿这样的装扮，不免会多看一眼。早已见怪不怪的怜卿自是假装不知，想起当年和师父在西域的时候，因为中原人的装束而被热情的西域人拉去品尝自家酿制的葡萄美酒，相比而言，中原人的异样眼神对于现在的怜卿来讲，根本不算什么。再者说了，中原的衣服美则美矣，却着实繁琐。怜卿与师父随便惯了，虽有时候兴致起来，也会穿长衫襦裙，但在外行走的时候，还是比较倾向于简单利落的胡服。
　　就在她慢慢感受这江南风物的时候，一时没太注意，有好几个人围了过来。练武人的警觉性提醒她不对的时候，她抬头看见四周已经空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周围的众人自动退出四五尺之外，而她面前站了五六个不怀好意的青年，为首的一个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的一身翩翩公子，然而略显阴柔的脸上，脸色苍白而眼睑略显浮肿，此时正看着她，笑得一脸轻浮。见怜卿看向他，那为首的青年笑得眯了眼，说：“哟，小娘子，番邦来的？”
　　怜卿的第一反应，竟是懊恼自己的警觉性降低太多。而后看着眼前这张明显因为纵欲过度而面色苍白的脸，她毫不迟疑地一拳打了过去。哪知那青年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反应竟出奇的快，看到怜卿的拳头过来，竟是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怜卿本来看那青年的样子，只用了三分力，料想先给他一个教训再说，此时竟被那人轻易躲了过去，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那青年依旧笑嘻嘻地看着她，说道：“小娘子脾气不要这么大嘛，哥哥我才刚说一句话呢，怎么你一言不发就开打啦？”怜卿并不多话，只化拳为章，右手从那人的左上方劈落，同时左手为拳直击那人的右肋，试图切断他的退路，然而那青年也是伶俐，一个后仰，避开了怜卿的左右夹击，同时以手撑地，重心后移，顺势用腿向怜卿攻来。
　　一路腿法下来，颇是凌厉，怜卿一见，忙打起精神应付，然胳膊虽更灵活，却输在短上面。短短一会，两人已斗了十多招。眼见得此时无法打败那人，怜卿顺势而变，不再硬接那些招式，而是腾挪跳跃，试图避开那人的腿，并攻击他的弱点。哪知斗了好一阵，那青年的腿法竟是丝毫没被看出破绽来，怜卿不禁暗暗心惊，中原果然多能人！
　　此时，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众人看到怜卿略处于下风的样子，有人叹息有人兴奋。那些叹息的人低声议论着：“唉，但凭被凌大公子看中的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啊，没一个落得好下场。”另一人便说道：“是啊。不过话说回来啊，这番邦女子也恁是厉害了。在凌大少手下啊，都走了三十多招了。”便有另一人说道：“可是，这女子眼见得有败相啊。”便再有一人摇摇头，说道：“这可不见得，没见这女子并未尽全力么？”周围有一部分人听到这里，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若说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热闹，有热闹便会有评判，有说者便会有听者。
　　怜卿斗到此处，已是没了耐心，但因了周围人的品评，一直忍着没有发作。那青年此时已直立了起来，换作用拳法代替腿法和怜卿相斗，并依旧笑吟吟地说：“小娘子，如何啊？哥哥我可是很厉害的吧？”
　　怜卿忙集中精力应对，哪知他的拳法疏漏颇多，竟是远远不及腿法精密有致，不多时便被怜卿抓到疏漏，她眼珠一转，趁机在那人脸上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清脆有声，哪知竟打得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泼辣的小娘子，本公子喜欢！”
　　眼见得掌法不敌怜卿，那凌大少正想故技重施，一个后仰，欲以胳膊代替腿来支撑身体，以腿法做主攻力道。怜卿等的就是此刻，右手一抖，银丝软鞭像毒蛇吐信一般向他胳膊落地的方向而去。怜卿早算准了他的着力点，此时银鞭迅速缠上了那凌大少的胳膊，用力一拖一拽，他的胳膊不稳，眼见便要摔倒，却见那凌大少端的是反应迅速，一个反身纵跃，已变成趴倒的姿势摔在了地上，虽然姿势有点难看，但是避免了脸先着地的可能。
　　就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怜卿以极快的身法纵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怜卿已经以膝盖顶着他的后背要穴，蹲跪在他身侧。
　　而怜卿手中的银鞭，除了缠着凌大少双臂的那一段，剩下的部分此时紧紧缠在他的颈间。那凌大少被勒得脸涨红，汗珠一滴接一滴的落下。他的那些手下见少爷被困，一抹袖子就准备上来帮忙。怜卿把手中的鞭子一紧，厉声喝道：“谁敢上来，我便立时要了他的命。”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自家少爷那涨红的脸，退了下去，却是警惕地看着怜卿，并没有离开。他们刚退后，怜卿便听到一个富有磁性的年轻声音说道：“姑娘且慢，鞭下留人。”
　　怜卿抬头，便看到了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剑眉朗目，眸若晨星，鬓若刀裁，手握折扇向她缓缓而来。怜卿的心在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银衣讲的那个故事里，那个吸引了异族女子的白衣侠士，彼时，银衣用了这样一句话来形容“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此时，若拿那句话来形容眼前的这个年轻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年轻公子看到面前的番邦女子直直看着自己，而手里丝毫没有放松力道，她鞭下的凌大少，此时已被勒得脸色涨红，却是动弹不得。那公子就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唤回了怜卿飘摇的神思，想到自己的走神，怜卿不禁微赧，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那白衣青年合拢手中的折扇，向着怜卿微一拱手，说道：“在下江南叶梓城。姑娘手中的人，是在下的一个朋友，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那厢刚说完，一个着淡粉色襦裙、长相明丽，左右不过十四五多岁的女孩子从他身后转出，嘟着嘴说道：“哥哥，你刚刚也听到周围人的说法了，这个凌大少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白衣青年转头轻轻呵斥那女孩道：“梓仪，不要乱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