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5、识君本性

　　吵吵嚷嚷的众人慢慢安静了下来，想听听青年到底会说些什么。于是他们听到了一个让人义愤填膺的故事。青年叫柳韶，只是浪迹天涯的一名无名剑客，平日里也会关注官府的通缉榜文，偶尔抓一些蟊贼，赚些盘缠。几个月前，他在途经山南道的时候，听说那里出现了小儿失踪事件，且失踪的都是两三岁刚学会走路说话的孩子。如果只是失踪一两个，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恐慌，他一路行来，竟有十几个县镇报说小儿丢失。官府立案后，曾抓捕过疑犯，奈何疑犯很是狡猾，竟没有一个人见过那疑犯的长相，且无人看到那些小儿丢失时的景象。再则，众人都想不通，那些贼人只偷两三岁的小孩子去做什么。因为官府这边一直毫无进展，民间恐慌渐甚，甚至民间开始有传说，山南道北边高达天际的大山里出现了妖怪，专吃两三岁的小孩进补，以便早日修炼成形。一时间家家户户恐慌愈深，民间纷纷天黑即闭户，且所有的小孩都被放在室内，或者出入之间皆有大人照看，后来甚至慢慢从山南道影响到关内道，关内道南边靠近山南道的几个县镇，也有几起小孩丢失的案件。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无奈之下，官府只得发榜文通缉，捕获偷小孩者，重重有赏；散布谣言惑乱人心者，重罚入狱。民间的怨言和恐慌这才稍微平息一点。
　　柳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山南道一地已经有几十起小儿失踪案，他也曾思考过，到底是怎样的人会需要两三岁的小孩，以及，他们把小孩抓去做什么。他一边往关内道走，一边打听消息，就在这段时间，他听说了好多地方都出现了丧偶男人或女人带着刚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孩子乞讨的事。这事如果放在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毕竟平心而论，不管是乱世还是治世，乞丐和小偷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然而偏偏是此时丢了很多小孩的时候，听到的这些消息，不由得引起了柳韶的注意。
　　于是，他暗暗留心起来那些人。就这样，他每走到一个地方，都会打听哪里有人带着孩子乞讨，这样一路打听过来，不知不觉间竟花去了几个月时间。而他最后所追踪的人，便是眼前这位。其实一开始，柳韶也不敢随意指认这人是偷了别家的孩子。然而，在暗暗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气愤不已。面前的这个男人，着实触动了他忍耐的底限。原来他们偷来的小孩已经被他们灌了哑药，本来健康的手脚被人为拉断筋骨，有的还被擦上了一种导致皮肤溃烂的药，还有一些，甚至被折断了手脚。他原本想趁夜黑风高之时，救出那个小孩并杀了这个畜生泄愤，却最终忍了下来，只因为他需要确认，这是不是团伙性的案件，毕竟，丢失的孩子数量已经多达到集市个。
　　在明里暗里追踪了半个月之后，他果然发现了这些人是一个团伙，并发现了这些人之间联络的暗号。他终于忍不住了，决定在所有人面前揭露这些畜生所做的丧尽天良的事。
　　柳韶的故事讲完的时候，周围人群情激愤，有的人开始骂起“畜生”，还有一些人甚至已经忍不住对着软倒在地的“丧偶男人”开始拳打脚踢起来。怜卿只是摇摇头，走到旁边那小女孩身边，她半蹲下身子，轻轻拉起小女孩那破烂的衣袖，只见瘦弱的小胳膊上布满了掐痕，还有关节处，那醒目的红肿。
　　怜卿知道那是关节脱臼的体表特征，她尽量轻柔地说：“小妹妹，姐姐现在要帮你治好手脚，只是可能有点疼，你要忍住点啊。”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信任地点点头，苍白又有些脏污的脸颊上还有眼泪，红红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坚强。
　　毕竟是小孩子，在怜卿为她治手脚的时候，依然因为疼痛而哭起来，只是因为哑药，只能哀哀地流泪，以及接骨瞬间痛得颤抖，那孩子原本红肿的双眼更红了，眼泪也不停地流下来。这让怜卿心疼不已，有那么一瞬，怜卿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却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怜卿为小女孩治手脚的时候，柳韶把她的行动一一看在眼中，黑眸内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却并没有说什么。这边眼看众人已经把那男人打得进气多出气少了，他连忙钻进人群阻止众人：“诸位，诸位，够了，够了，别打了啊。让我把他送去官府法办啊。官府一定会挖出他的同伙，并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啊。别打了，别打了，打死了官府就没办法找到他的同伙了。”
　　众人乱哄哄的殴打这才慢慢结束，而那男人此时已经半死不活了。怜卿抱着衣衫破烂浑身肮脏的孩子，站在一旁看着柳韶。见柳韶阻止了众人，这才慢慢走过去要把孩子交到他手里，哪知柳韶还没伸手，那小女孩却伸出刚治好的颤巍巍的小胳膊勾住了怜卿的脖子，并又流下泪来。怜卿一时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柳韶“哈哈”一笑，难得正经地说：“这位姑娘和这小妹妹真是有缘啊，在下此行正要把这恶人送去官府，还请姑娘帮忙把这小妹妹也送去，她还需要继续医治用药。”
　　怜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她一向不喜欢与官府打交道，倒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以前的一些经历。然而看着怀中小女孩期盼的眼神，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柳韶遂对周围众人拱手说道：“诸位，在下马上把这恶人送去官府法办，相信很快就会有说法的，还请诸位就此散了吧。”
　　众人见那恶人此时已半死不活，而小女孩手脚也都有望恢复，便慢慢散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议论着：“这等丧尽天良的贼子，以后莫让我们看见，否则遇到一个打死一个。”一旁的人忙附和道：“就是就是，真真是该死！”眼见众人慢慢散去了，柳韶便提上那恶人引着怜卿向官府走去。其间，那柳韶却又垂涎着俊脸对怜卿说：“在下今日刚准备惩处坏人，有幸便遇上了姑娘，我惩强而姑娘扶弱，可见我与姑娘有缘啊。嘿嘿，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怜卿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拒绝，说了句：“在下怜卿，可怜的怜，卿家的卿。”
　　柳韶一听，带着那惯常的不正经笑容说道：“怜我相思苦，卿自云中来。好名字，好名字。”话音刚落，怜卿却是脸色一沉，刚准备说什么，前面街道已经过来了一队官差。毕竟刚刚发生的事是在大街上，想来早已有人告知了官府，是以官差们来得便快了些。怜卿更深地皱了皱眉，突然把小女孩往柳韶怀里一放，说了句：“我还有要事，此行必须离去了，柳公子，后会有期。”说罢转身离开。
　　柳韶忙丢下那倒霉男人，接住了那小姑娘，又腾出一只手来拉住了怜卿的衣袖，说道：“这位姑娘别急着走，还有赏银呢。虽说我追查这些人是为了钱，可我不会吝啬到独吞的，刚刚制伏这恶人的时候，你也有出手，所谓‘见者有份’，即便我八你二，但我不会赖掉你那一份的。”
　　怜卿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柳韶拉住她衣袖的那只手，说：“柳公子客气了，在下不缺银子。况且公子都说了是为赏银而去，我怎么敢去抢了公子的功劳？”说罢，不露痕迹地从柳韶手里拉过袖子，拂了拂看不见的灰尘，转身翩然而去。柳韶还准备说什么，却眼见得来不及了，那群官差已到眼前。他只能摇摇头，自嘲地叹息一声，嘀嘀咕咕说道：“唉，真是不识好人心啊，连白送银子都不要。本公子追查这么久这么辛苦，你刚刚的出手又怎会值两成银子呢？唉。”虽是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然而一转身，在转头面对官差时，却又恢复了沉稳模样。

作者有话说

　　只是想讲个故事，可能平淡了点，但是保证填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