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4、初遇柳韶 桑紫的故事

　　桑紫的故事讲完的时候，怜卿的嘴边绽开一丝笑容。微微一笑，怜卿忽而问道：“桑紫姐姐好像懂武功的样子？”桑紫也扯出一个笑容，隐隐透着一些回忆的神色，说道：“妹妹果然机灵，我刚刚看到你与那‘黄河三鬼’打斗的时候，便知道你不会有危险了。只是我在离开那个家的时候，已经自愿废去功夫了。因为想离开那个‘家’是要有代价的，若我选择废去功夫，也就算是与那个家不再有任何联系了。此生好也罢，歹也罢，我的兄弟姐妹们都不会再认我了。而我，也不会再回去。”
　　怜卿看着女子那轻描淡写的表情，忽然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才能教出这样的女子。桑紫也看见了怜卿探究的神情，只是向她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任何话。怜卿忽而便明白了，有些叫做“秘密”的东西，即使引起了你的兴趣，也依然是别人的秘密。
　　拜别了桑紫，怜卿依旧骑上那头大青驴，不紧不慢地想前走去。桑紫看着远去的背影，想叫住她说几句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声，返回了茶棚里间。
　　一路东行，青驴走走停停，怜卿也并不催促。事实上，此次拜别师父来中原历练，她并没有什么目的地。就这样慢慢走着也好。桑紫的丈夫没说错，东行几十里都没有市集，偶尔有那么些人家在两旁山脚的几株大树遮掩下，倒是很有情趣。只是这样的景见得多了，便也没了新鲜感。怜卿依旧不紧不慢地东行而来。夜里若能遇到旅店，便歇了；不能遇到旅店，就找一个小树林，在树枝上露宿一晚，也是常有的事。
　　这一日，难得经过一个市集的时候，怜卿不再骑驴，步行而过，只为看看这关内的风土人情。早在西域时就听说了中原的繁华，此次定要好好观赏，才觉得不虚此行。
　　正在一个首饰摊子上看着材料劣质但是胜在花形精致取巧的簪子时，怜卿听到前面不远处有喧闹声。她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就摇了摇头，继续看簪子。谁知那小贩看了看远处的热闹，却说道：“唉，也是可怜人呐。”怜卿一时好奇，便问了一句：“什么可怜人？”那小贩看了看怜卿，摇摇头说道：“就是一个丧偶的男人，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流落到这里了，说是孩子娘早在生这孩子的时候就没了，后来那小女娃又生了怪病，不会说话还浑身抖个不停，别人一碰就哭。他们已经来了好一阵了，白日里在集市上乞讨，听说晚上住在城郊的破庙里，唉。世间人多事也多啊。”
　　怜卿听他这样讲，突然很想去看看，倒不是好奇乞讨这件事，而是隐约觉得那小女孩的病有些蹊跷。于是她放下手中的簪子，去了那喧闹之处。等怜卿挤进人群时，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穷困潦倒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前面一张白纸上写着自己的悲惨遭遇，身边一块破凉席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眼睛都哭肿了。旁边有好心的阿婆阿婶给她递上吃的，她也没办法接过去，只是一个劲哭，只能发出“嘤嘤”的声音来。怜卿的心一软，她自幼也曾吃过苦，幸好师父救了她，并给了她活命之机。此时见到这可怜的小女孩，难免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正要解下自己的钱袋给那小女孩几角银钱，旁边突然探过来一张大大的笑脸，说：“唉，姑娘，我也好可怜的。你有钱还不如送给我吧。”怜卿吓了一跳，正准备一掌拍开那张离她太近的脸，那张脸已经自己弹开了，并嚣张地“哈哈”笑着。
　　怜卿忍住自己想踹那人一脚的冲动，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准备做什么。刚才那个年轻人一下子跳到了那个男人面前，趁那人不防备，一下子撕开了那人肩膀处的衣服。就在大家群情激愤，要指责他的的时候，他才回头冲众人一笑，笑中透着邪气。怜卿此时才看清楚那张脸，竟是很英俊的青年，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剑眉入鬓，鼻若悬胆，轮廓分明，一双桃花眼眨动间就含了几分春/色，他眉眼间也并没有长期行走江湖的沧桑之色。几个原本想指责他的阿婶在看到面前这么一个风流的人物时，竟都娇羞地拿帕子捂住了嘴角。联想到在桑紫店里遇到的那五个白衣青年，怜卿自嘲般地笑笑，心想：看来中原的确多美男子啊。
　　就在大家愣怔的时候，那青年开口了，一开口却让人有想揍他的冲动。因为他双眉一挑，说的是：“哟哟哟，这位大哥，还挺细皮嫩肉啊！”那跪着的男人忙不迭抓住那褴褛的衣服试图遮住自己露出来的肩。
　　那青年再转向那小女孩，说：“咦？怎么感觉这孩子以前会说话的？啊！这手脚不能动好像不是天生的吧？”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果然有人注意到那个男人自称干惯了农活，而衣服下的皮肤却很好的样子，围观的众人不禁开始低声议论起来。那小女孩依旧在流泪，众人不禁有些不解，不知道那青年是什么意思。怜卿却依稀有些明白了。
　　那青年接着说：“啊，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山南道报说丢失了十几个小孩。”众人不禁一愣，更加不解。一些比较有正义感的人开始忍不住为那男人打抱不平起来，一个大叔说道：“这位小兄弟，这兄弟丧偶不说，孩子还生怪病，你不给钱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这里捣乱啊？再说了，山南道丢失小孩子的事情，和我们关内道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扯不上关系吧？”周围好几个人都开始附和起来。
　　然而那男人此时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来。那青年挑了一个高一些的地方蹲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小草咬在嘴角，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让人讨厌不起来。他似乎对周围人的责问并不太关注，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你的同伙在哪里？老实告诉我吧，我已经追查你一个多月了。”
　　那跪在地上的男人强自镇定，说：“这位兄弟，俺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青年玩世不恭地对周围拱拱手说，嘿嘿一笑道：“诸位乡亲父老，大家安静一下，容我先说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就不信了，今天你还现不了原形。”
　　说到这里时，那个男人竟准备趁所有人不备时，偷偷溜走。怜卿却发觉了，她出手制住了想逃走的男人，很弱的男人，根本无法在她手下走过三招。而在她出手的同时，另一个人也出手了。怜卿抬头，正是那年轻人。怜卿不由得对他一笑，谁知他竟似突然看呆了。怜卿从桑紫店里出来的时候，就舍弃了斗笠，此时也没戴什么遮挡物。怜卿不自知的是，虽然她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女子，只是有时候，她的笑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看到面前怔住的脸，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那青年才醒转过来，说到：“啊，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柳韶，杨柳不肯依的柳，韶华莫空负的韶。嘿嘿，今天就看我柳大公子如何让这恶人现了原形。”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怜卿一眼。怜卿并无表情，只是依旧淡淡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小女孩此时已经无法哭出来了，双眼红肿，只是依旧不能动，坐在地上双眼发亮地看着柳韶。众人中有反应快的，开始问道：“小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柳韶不疾不徐地说：“唉，别着急嘛，前戏那么长大家都没着急，怎么这会儿倒着急了？”说罢站在人群中间，向着四周伸出双臂，做出下压姿势，试图让周围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