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生安

3、得见卿颜 众年轻人将

　　众年轻人将那三人捆了，并帮着将男主人抬进了棚子的里间。此时皆看向青衫女子，为首的青年出口问道：“姑娘，这人是你抓住的，便看你如何处置了？”
　　那女子此时才慢悠悠地摘下斗笠。摘下斗笠的那一瞬，众人不由自主向她望去。说也奇怪，这女子并不十分漂亮，却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不令人觉得冷漠难以靠近，糅合了矛盾的感觉。那容颜，也生得三分娇气，三分秀气，四分灵气，尤其一双眸子，像暗夜里的寒星一样熠熠生辉。
　　那女子微微一笑说：“‘黄河三鬼’恐怕不是我一个无名女子能处置得了的。几位若能想到法子，便随意处置了吧。”五位青年此时眼瞪得老大，一脸不能置信，黄河三鬼？这可是在黄河中上游一带肆掠多年的寇匪，因作恶多端，在黄河一带名声极差。听说朝廷好几年前就已颁有通缉令，捕获有赏银。然而这兄弟几人狡诈多疑，是以这几年竟无人能捉了几人。
　　几人面面相觑，似是不明白这姑娘的话。依旧是那为首的白衣青年向前一步，轻轻拱手说：“姑娘可知这三人是朝廷通缉的匪寇？抓住一人赏银即有五千两。”那女子浑不在意的说：“在下区区一介无名之辈，不愿多牵扯是非。几位若能帮我把这几人送去官府法办，这赏银送给几位做辛苦费便是。”
　　那五个年轻人不禁一愣，为首的青年忙说道：“不可，姑娘辛苦抓来的匪寇，应由姑娘发落才是。然我等见姑娘孤身一人多有不便，正好我兄弟几人要途经关内道，我等便押了这几个贼子投往官府便是。只是不知姑娘行往哪里？我等拿了朝廷的赏银，如何送还给姑娘？”
　　那女子似有几分不耐，朗声说道：“我既说了不要这赏银，几位不要强人所难的就是。若是实在不便，我放了他们如何？”
　　那年轻人急道：“万万不可，捉了这几人便是为民除害。姑娘既是不要那赏银，便也罢了。我们兄弟几人此番要途经关内道去往江南，待将这几人送往官府，我兄弟几人拿赏银做善事便了。此间事已了，那我兄弟几人便与姑娘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
　　那女子与几人一一拱手别过。回过头来，看到那漂亮的女主人此时从里间走出来，扶着额头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并绑上白布带的男主人。
　　见他们二人走到她所在的桌旁了，那青衫女子笑笑，说道：“小女子怜卿，见过这位姐姐。姐姐既然知道素色四锦这种西域菜式，不知道可愿讲讲自己的故事？”
　　那女子并不惊讶，听青衣女子如是自我介绍一番，淡淡一笑说：“妹子可容我先照顾了你大哥？”
　　怜卿并不阻止，自顾自拿过来一壶茶，慢慢地自斟自饮。茶是粗茶，棚是破棚，桌是旧桌，椅是糙椅。这样的地方竟能留住那样漂亮的女子，若说这背后没有什么故事，那真是奇哉怪哉。况且那所谓的素色四锦，是刚才怜卿一时恍惚想起以前与师父在西域时，吃到的胡瓜做的一道菜，后来师父将那做菜的法子改良了，又故意起了个风雅的名字，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地竟在西域传开了。若怜卿所料不错，这女子应与西域那边也是有关系的。
　　那女子扶着那汉子向怜卿跪下道谢，怜卿忙伸手拦住了，于是她也并不扭捏，顺势起身了，又扶着那汉子去里间歇下了，这才慢慢走出来在桌边坐下，自己先倒了一杯茶喝了，这才悠悠开口。
　　桑紫十五岁之前，一直和许多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尽管大家都有不同的姓，却并不妨碍他们能和睦相处。
　　很多事情不明白，便也不去多想了，这样，人能活得简单快乐。桑紫就是属于那种不愿多想的人。那年她大概八岁，已经能隐约了解一些事。比如她大哥那样一个狂放不羁的人，爱上了一个中原的官家小姐，于是他离开了家去了中原的朝堂，经过种种努力之后，当他的身份终于能配得上那位小姐的时候，却因有胡人的血统被小姐的家人嫌弃。于是大哥一怒之下抢了那位官家小姐，又离开了中原朝堂远走天涯。听说那小姐的家人曾派府兵大肆寻找，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不了了之。
　　再比如，四姐的功夫非常高，经常会帮人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比如刺杀，比如色诱，比如刺探一些危险的情报，从而谋得大笔报酬。那年，听说有个人找到四姐，给了四姐一大笔银子去刺杀一个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的剑客。四姐为了方便刺杀，先是接近那个爱喝酒却风流不下流的剑客，一来二去，她知悉了他浪荡的背后竟是为了一个永不可能在一起的女子，四姐竟渐渐看上了他，后来扔了那笔银子给买家，跟着那剑客浪迹天涯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是隐约听过走长途的旅人说，某个不知名的山里，多了一处木屋和一对长相清丽的夫妇。
　　十五岁那年，她与七姐一起出门，那是她第一次严格意义上出远门，就是在那一次，她遇到了那个对她倾心以对的男人。
　　那时她与七姐骑马走累了，就在一个小村庄讨水喝。隔着院子的篱笆，她们叫来了屋子的主人，一个长相普通憨厚的青年。那个青年见到两位如此漂亮的女子，一时之间愣了，竟是老半天反应不了。后来的桑紫每每想到青年呆掉的一幕，总是忍俊不禁。
　　将她们姐妹二人让进院子里并送上冰凉的井水之后，那青年还是脸红红的，一副有点迟钝的模样。终于欲言又止了好多次后，那青年鼓起勇气问道：“不知两位小姐的芳名是什么？府上在何处？”七姐忍不住取笑他道：“喂，你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我俩了吧？”青年的脸瞬时更红了，说：“晚生不敢。”七姐生了逗他的心思说：“告诉你也无妨。”桑紫拉了拉七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七姐却无所谓的“咯咯”一笑，告诉了那青年。后来她们也没认真当一回事，喝完水之后谢过青年，径自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然而，后来的后来，事情出乎预料。青年提着礼物上门去拜见她的家人，却被二哥三哥一把给扔了出来，同时被扔出来的，还有他这个人。二哥摸着下巴，一脸怜惜地说：“啧啧，就这等相貌这等家世也敢来招惹我家桑紫妹妹，我都替你害臊。”三哥冷着脸说：“等你配得上桑紫的时候，再来！”
　　那时的桑紫和七姐在外不曾归来，这些都是爱八卦的十三姐后来告诉她的。十三姐说到冰冷冷的三哥时，两眼大放绿光，一副恨不得扑上去的模样，看得桑紫不由一阵恶寒。
　　后来，等桑紫和七姐回到家的时候，那青年已经被扔出去六次了。每一次都是提着礼物，却被连人带礼物一起扔出来。桑紫回来的时候，三哥已经不胜其烦，冷冰冰地对桑紫说：“如果再让我看见这么丑的人来骚扰我们，可不只是扔出去那么简单了！”桑紫吓了一跳，在冰冷俊美的三哥的注视下，乖乖地跑出去看那个青年，想劝他放弃那个不靠谱的想法，赶紧回家去。青年却在看到桑紫的一瞬间，原本忍着疼痛的表情立时便鲜活起来。他的脸上还有青紫的痕迹，但是看见桑紫的时候，那普通的眉眼，仿佛见到了圣光一般明动起来，他挣扎着叫道：“桑小姐。”桑紫的心忽然柔软一片。
　　后来的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青年的锲而不舍也不知怎么就感动了桑紫，或者是看多了兄长姐姐们毫无顾忌地追随了自己的爱情，总之，桑紫慢慢喜欢上了那个相貌普通的青年。桑紫决定跟着青年走的时候，七姐“咯咯”笑着说：“死丫头，没想到你还真看上了这么个普通的人。”桑紫无所谓地笑笑，说：“嗯，我当初也没想到呢。”十三姐嫌弃地说：“是不是家里的哥哥们长得太好看，你已经看免疫了？所以找一个这么丑的？”桑紫笑着求饶：“十三姐您口下留情吧。”
　　青年家清贫，且父母早逝，但是两个人的生活绝对是简单而幸福的。一个耕田一个织布，一个锄草一个做饭，桑紫喜欢这样的日子。只是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久了，终究需要找些生钱的事来做，于是在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桑紫和夫君趁农闲时节在这官道边开了一个小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