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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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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已经下山去,云卿站在洞口观望前方的局势。五里之外,不见硝烟,山林很是宁静。
自宋军营地回来已有两日,此次宋兵势弱,本以为这辽人会趁火打劫,却迟迟未见动静,不知是何原因。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她都察觉这局势已经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微妙变化。
看天色还早,她想起手中的药还缺几味,便打算去山中采一些。
她走到洞口一侧,拉下藤索飞身上崖。
没想到这悬崖之上竟还站着一个人,两人对视,都很吃惊。
云卿飞身落地,却不想脚下不稳,身子向崖边后倾,欧阳宗泽急忙伸手将她扶住。悬崖边上,一时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多谢公子。”云卿毕竟不是一般女子,又是女扮男装,纵然心底万般波澜,她也不会显露一分。
“张先生,不请自来,请先生见谅。”欧阳宗泽虽说身经百战,现在却有几分不自然。明明是男子,可那一扶,分明是女子柔软的腰肢。
云卿整整着装,掩饰内心的情绪。
“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前天夜里你们离开军营,我曾派护卫暗中相送。”
对于他的坦白,云卿确实有点惊讶。那天夜里,一路之上,他们本来都没有发现被人跟着,一直到回到石洞中之后不久,突然听见崖边有轻微的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他们才知道自己被人跟了一路。一般人不会到这崖顶上来,更何况是深更半夜!起初,他们也想不通跟着他们的人是谁,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的人。还好那天夜里,他们回去的时候并没有找到那辽人,不然被他的手下看见了,真不知会惹上什么样的麻烦。
不过既然他肯坦诚相告,就说明他对她并没有什么戒心,她心中的这块小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公子是为我们安全着想,我又怎么会怪公子?说什么见谅不见谅?只是不知公子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小胥想请先生过营一叙。”
“小公子怎么了?可是病情有恙?”她心里是喜欢那孩子的,并不希望他真的有什么事。
“不是,先生去了便知。”
“公子,我正准备上山采药,如果不是小公子的病情,也不是情况紧急,可否等我采完这几味药再去?况且我的侍卫还没有回来。”
欧阳宗泽见她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再为难。
“那我傍晚再来接先生。”
拜别之后,欧阳宗泽便转身离去。
常华山里虽无人烟,却有很多奇珍异草,想着战争一蹴即发,云卿便想多采点药材备用,所以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
山崖之上,欧阳宗泽已经等在那里。许多年之后,云卿仍然会想起这个青衫落拓,卓然而立的身影。这导致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一直认为,她和他的纠葛也许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却不知道他们的缘分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
“公子,久等了。”
“无妨。”
“烦请公子再等一等。”
“不急。”
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男子,面对他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回答,她总觉得莫名气结,却找不到任何言语反驳,因为实在是太完美无缺。这个男人在与人交流的时候尚且如此,那平常的时候该得多么沉默寡言啊。
既已被他知晓,云卿也就不再遮掩,直接走到崖边,摸到那跟藤索,飞身去了石洞中。
奇怪的是涟漪还没有回来,于是她就将采来的药草晾在架子上后带了点小胥需要的外伤药,又飞身上了崖顶。
欧阳宗泽见她就这样靠着一根藤索来去自如,也真是有点好奇这悬崖之下的别样洞天府第。
“事情可办妥了?”
“公子,我那侍卫还未回来,等我们到了营地可否派人来通知与他?”
“这个好办。”说着,欧阳宗泽打了一个响指,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个人影在远处站定。
“你留下来,等先生的侍卫回来。”
“是。”说完后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迅速,让她猝不及防。有这样的身手,难怪那晚就连涟漪也没有察觉。
“多谢公子。”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问他这个人怎么来的?为什么听命于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答案自在心中,这个人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五里之路,并肩而行,她突然觉得它似乎比二十里还长。
她多么希望他会问“为什么不留个纸条给你的侍卫”这样简单却又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思维的问题,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答“因为我的侍卫不识字”。也许这样聊聊天可以消磨消磨时间。可是身旁的这个人一直都走得气定神闲,看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忸怩和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和尴尬,她故意将双手插在袖子里抱在胸前,走了一段路后又放下,放下后又抱起。这样答复几次后,就连欧阳宗泽都察觉出了她的不自在。
“先生,是不是觉得闷?我这个人不太会聊天。”看出他眼中的歉意,她更是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竟然明显到被他察觉?奇怪,明明是和涟漪走了无数次的路,这次却觉得格外陌生格外漫长。
“不,公子,我就喜欢安静。”她不是个热闹的人,但这话此刻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
“原来是这样,那便好。”说完又恢复到原来的气定神闲上去了。
就这样一路无话,到了宋军营地,云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入军营,便有人前去通报。
“王爷,将军和张先生一起来了。”
这话乍一听到没什么,这细细一品味,云卿心下一惊。
她惊的不是赵胥的身份,而是身边这个人。她真的有点不明所以,这个人看起来与其说是将军,倒不如说是书生。可是又一想,在这战场之上仍有这气定神闲的气度,不是武将是什么?只是自己太笨猜不透。
先前几次都没有通报,今天这通报难道是有意为之?究竟是为什么?
欧阳宗泽并不是没有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和震惊,但他并不打算解释,相信一个人,他就可以做到足够坦诚。
“玉冰哥!三哥!”一走进大帐,赵胥便迎了上来。
“小公子。”云卿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这个热情的少年,如果叫“小公子”,她明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如果叫“小王爷”,人家明明就没有亲口告诉她。现在的她简直比刚才还尴尬。
“不是说不让叫小公子吗?怪生分的!像三哥,叫我小胥就可以了。”赵胥假装生气。
“小公子,这怎么可以?”看出他的佯装,云卿也就不答应。
“三哥,你来说,玉冰哥能不能像你一样叫我‘小胥’?”
小鬼头很聪明,还知道搬救兵。看到求救信号。欧阳宗泽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张先生,既然小胥把你认做哥哥,你叫他小胥也是合情合理的。看先生年纪应该比我小,如若先生不嫌弃,小胥喊我一声三哥,你也可以叫我三哥,那我便从此改口叫你玉冰了。”
这是她来之前没预料到的,这一下子多了一个“王爷”弟弟,又多了一个“将军”哥哥,这叫她怎么承受得起?可是人家都开口了,她要是拒绝不是显得矫情?
她看着这两人有点略殷切的目光,咽了一口口水说:“既然如此,那么小胥,三哥,以后叫我玉冰吧,先生先生的把我都叫老了!”
“哈哈!”
“哈哈!”这两人相视一笑。
“哈哈!”她也跟着尴尬一笑。
然后,三个人都笑开了怀。
后来三人干脆在酒桌上论起了兄弟情义。好在宋朝的女子爱饮酒,云卿也自小跟着将军爹爹喝,不光有酒胆,更有酒量。小胥年纪小,不胜酒力,早早去休息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此时的云卿正喝在兴头上,早就把之前二人独处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胥走了以后,欧阳宗泽顿时松了一口气,看着有点微醺的云卿才慢慢地说:“玉冰,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宋辽大战在即,小胥身份特殊,今晚就要被送往安全之地。今晚这酒席是我有意为之,一是给小胥践行,二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把小胥灌醉,他是不会走的。玉冰,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不想骗你。”
云卿酒量不大,就是一喝起来停不下来,现在已经有了些醉意。
微醉的云卿比之前活泼大胆了许多。
“你真是大胆,连王爷都敢骗!自罚三杯!”
欧阳宗泽知道她醉了,什么也不说,笑着连饮三杯。
但她还是不依不饶,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许笑!胆敢骗本公子!胆敢骗王爷的好兄弟!也……自罚三杯!”
欧阳宗泽看她一脸醉态,很是可爱,又是笑着连饮三杯。
“不许笑!你不能笑的!”
“为什么?”
“长得太好看!”
“哈哈哈哈。”这是他听过最无理最好听的不让他笑的理由!
“你得罪了我……就报上名来,让我记一下……改天寻仇!”现在的云卿已经醉趴在桌上,说是只醉猫也不为过。
“哈哈哈,三哥姓欧阳名宗泽,玉冰,你可记住了?”
一时没有回应,他以为她是醉了,又多喝了几杯,渐渐的,他也有点醉了。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她悠悠地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吗?”
“是谁?”
“欧阳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