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麻衣里

3、chapter 3 危险的倾向

　　程澄本人是个欺软怕硬的狗腿子。
　　这件事程澄本来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但在今天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腿有点发软，手也有点抖，转头就跑的念头一直在脑中打转。

　　这本来是一个平静的周五晚上，程澄留在急诊值班。一切都很平稳，也已经划过十一点，程澄心想自己运气不要太好，遇上这么平顺的急诊班，心花怒放得一个人对着电脑嘿嘿傻笑。
　　然后就听见“哗啦”一声，走廊尽头那边的房间感觉推倒了什么东西，还可以隐约听到喧哗声。当班的主治医已经过去了，程澄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过去。刚一出门就发现那边已经围了一群黑压压的人，看穿着打扮和动作就不像善类。一个男医生和一个护士被围在中间，看起来已经急红了眼，和那群人推搡起来，嘴里还吼着“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旁边的治疗车被推倒，各种注射器消毒液棉签散落一地。这群人嘴里骂骂咧咧的，有人已经开始砸起护士站的电脑。程澄一看这个场面就傻眼了，虽然现在医患关系确实很紧张，但还真没见着这么明目张胆的。
　　主治医已经冲上去了，想把两个同事拉出来。程澄赶紧跑回办公室，给医院保卫科打了个电话过去叫保安赶紧过来。想了想又打了110报案。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程澄有点发怵，这种场面应该是不需要她去出头的，说不定自己过去了还需要别人保护，遇上医闹保护自己最重要。她还依稀记得自己室友上次开玩笑说如果遇上医闹，一定要往身边最贵的仪器旁躲。医院可能不心疼我们这些实习生，但一定心疼上千万的仪器。程澄观察了一下周围，好像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就是这几台电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外面传来了护士的尖叫声，程澄有点待不住了，伸了个头出去看，发现场面彻底失控。几个年轻人围着主治医殴打，摔凳子、砸电脑、砸玻璃的也有，几个年轻护士的帽子和头发已经完全被扯下来，脸上也花花绿绿的......程澄都快傻眼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马上锁门，可手又止不住的打颤，这几个护士当中有她比较熟悉的，平时对她也是和和气气的，很温柔......主治医更不用说了，天天带着她查房，她还每天叫师兄。这种情况下，她就这么当了缩头乌龟，是不是太没脸了......
　　程澄犹豫了大概五秒钟，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回头抄起了一块病历牌，悄悄的打开了门。从门缝里偷瞄了一下，感觉被打得最惨的是主治医，一个大壮汉拉着他的领口狠揍，师兄护住了头护不住其他地方，已经被揍趴下了。程澄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最快速度冲了过去，拿起病历牌往对方脖子那里招呼了过去，一下把人敲懵了之后，抬脚又狠踢了对方的外生殖器......这下对方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差点没疼晕过去。程澄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剧痛，差点被提离了地面，然后脸上就被扇了两巴掌，眼前直发黑。程澄这下彻底气炸了，这都是些什么流氓，自己从小到大还没被打过呢，也管不上自己还穿着白大褂，一掌就冲着那人脖子扇过去。这打架也是有策略学问的，程澄肯定打不过对方，但她是个知识女青年，知识就是力量。颈部的颈动脉窦有神经感受器，一个打击过去可以引起心率变化，造成短暂的心慌、头昏症状，只要他一松懈，再直接往外生殖器狠踢过去，没多少人还可以继续保持站立位......程澄就这样侥幸的又解决了一个壮汉，保卫科的保安才赶过来。可是场面不仅没控制下来，反而更乱了，几个保安一过来就被围住了，这边喊着“别动”，那边喊着“揍你丫的”也开打了。
　　程澄早忘了自己最开始的逃跑计划，觉得有点热血沸腾，抡了抡袖子准备再去解决一个，就听“啪”的一声，一个塑料凳子掉在了自己旁边，程澄还觉得挺幸运没被砸着。回过头一看，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揍着自己身后一个小子。程澄觉得那一瞬间有点犯花痴，这个背影，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么心安......
　　这场轰轰烈烈的干架最后被赶来的警察叔叔们制止，一群小混混被带回警局拘留，师兄躺到了自己的病床上，几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护士被医务处处长当场放了假回去休养，程澄除了脸上被扇肿了也没受什么伤，上级老师直接准了假让她回去休息一天。程澄换了白大褂，给自己找了两个冰袋敷着脸，往学校宿舍回了。
　　刚离开医院大门，又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背影。陈程正靠着墙抽烟，看她出来了，这才灭了烟头走到她面前，对着她神秘莫测的微笑。因为今天晚上这一架，程澄对陈程这个人的印象有了些微的改观，对于保护了自己的人，确实也拉不下脸。程澄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有点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一下，对他说：“那个......刚刚......谢谢你......”陈程也咧着嘴笑了笑，带起了脸颊上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居然有点羞涩的样子。
　　“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嘛，一个小姑娘居然也会跟流氓打架。”
　　“我不是小姑娘，我们是同学，我要是小姑娘，你就是小男孩。”
　　“现在承认我们是同学了？之前不是打死也要装不认识吗？”
　　“......”程澄觉得这人还是太讨厌，两句话就能把天聊死，抬脚就继续往学校回去了。陈程倒也不说什么，继续跟在她身后。路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地面，印在程澄身上，她觉得有点心悸，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从耳膜那里又一直传回了心里。程澄一直不喜欢烟味，对吸烟的男人没有好感，医院里那些牙齿黢黑，指甲焦黄的中年大叔一直是程澄最讨厌的人群。但今晚陈程身上传过来的烟味，好像没那么惹人厌。
　　很快就回到了学校门口，程澄转身看着陈程说：“就到这儿吧，谢谢你。”陈程依旧还是不说话，带点笑意的看着她。晚上校门口的灯光不够亮，可还是能够看清他弯弯的眼角。他心情好像很好，可是为什么？程澄在心里想。程澄从包里掏出一盒酸奶，递给陈程。这是她明天的早饭，可现在她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看到酸奶就下意识的递给了他。陈程好像有点诧异她会给这么个东西，但还是接了过来，顺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别瞎学人家打架。”把酸奶揣进兜里，把她推进了校门。
　　程澄回到宿舍舒舒服服的洗漱完毕，躺上了床，开始回忆今今晚自己的壮举。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陈程今晚怎么会出现在医院？是来找她的？可是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事需要见面吧？难道他是那群人中的一个，可是最后他不是帮着自己干倒了几个小混混吗？难道他这么巧又受伤了来看病？但是刚才也没看他继续看医生啊？程澄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了陈程帮她解围师兄表白的那天，对着师兄说的那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程澄觉得今晚本来就有点发烫的脸颊更烫了，她对自己告诫说，这人套路太深了，自己一定不能上当，这又不是演电视剧。
　　程澄的手机“叮咚”一声，短信进来了。
　　“明天有空？”
　　程澄看着这条短信，明显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倾向。自己到底要不要将这个倾向扼杀在摇篮中，还是任其发展？这么多年了从没遇上桃花的程澄同学，彻底陷入了纠结。一直到晚上入睡前，也没能回复这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