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麻衣里

4、chapter 4 男孩

　　程澄知道遇见的大部分人，只是偶然的碰面，一辈子只在那个时间和地点有的缘分，此后再不相干。但当陈程再次完全失去踪迹和消息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又开始时不时的想起他。他的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都没有任何理由，程澄摸不着头脑。
　　但日子还是继续，程澄很顺利的开始读研究生。这期间程澄获得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出国实习一年。程澄花很大的努力挤进了名额，但出去实习的花费却有点犯难。程澄的爸妈是小城镇的公务员，本分拿着基本工资，虽吃穿不愁，但也算不上富裕。程澄的爸爸对她的安排是毕业之后回县医院工作，安安稳稳，结婚生子。而回县医院工作不需要出国留学，程澄的爸爸想买辆车。程澄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一个特别出众的人，但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的，逃离生活和现实的一次机会。至于为什么要逃离，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一直太平凡、太自卑，想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尝试一次证明自己的不平庸。可能是生活太寡淡、太按部就班，虽然什么都不缺，但也什么都不能获得，想再站高一点望见更远，可伸出手也只能触摸到自己。程澄自己也不能否认，她在内心讨厌着这份平凡，渴望着出众，渴望着精彩刺激。讨厌到甚至有点埋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给自己一个如此寡淡的人生。所以程澄和父母爆发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互相埋怨之后，父母最终妥协。接下来是漫长的语言学习时间，因为要去的是法国北部城市，程澄还需要学习一年法语。在法语班，程澄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男孩。

　　即使现在让程澄回忆，她也想得起来第一次遇见杨林的场景。这是一个阳光青年，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属性。当程澄跑步后浑身臭汗、头发凌乱的时候，他就这样带着耀眼光环出现了。他笑着打招呼，举起的手臂和手指线条流利笔直。那瞬间程澄觉得自己感受得到他手指的柔软。虽然只是一个简短的微笑，但程澄还是看见了他隐隐约约的酒窝，露出一半的虎牙。程澄盯着他的背影，还有拉长到膝盖的足球袜，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但诚实的说，她从没觉得自己和他还能有进一步发展，这样的男孩子，她从来也没获得过接近的权利。但或许这就是人生的馈赠，程澄真的这样认为。杨林是自己人生的礼物，他们莫名就成为了好朋友，又从好朋友成为了情侣。从在一起的第一天起，程澄就沉浸在不真实的欣喜和忐忑不安中。杨林家境优越，善良正直，心理没有一点阴霾，是个十足的理想主义，可以滔滔不绝的和别人说几个小时足球。喜欢历史，读王小波，愤愤不平又自信冲动。这样的男孩闯进心里，程澄就再也看不见其他。她又一次开始减肥，开始打扮，开始读那些自己从没听过的书，伪装成一个和杨林一样自信的人，伪装成配得上他的人。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周五，程澄在上课时接到杨林的短信，邀请她周末出去玩。程澄当时所在的校区离市中心比较远，来回非常不便。杨林说周末可以住在他家，他周末都回市中心自己的家。程澄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周六一大早程澄就出发，俩人约在动物园见面，因为程澄偶然一次告诉杨林她从来没去过动物园。程澄刚出发就发现天气非常不好，果然不一会儿就开始下雨，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情，想着这是俩人第一次约会，程澄就止不住的激动。
　　他们选的是市中心最老的动物园，杨林笑容满面的说：“小时候我最爱缠着我妈来这里，但一年也来不了一次，现在大了随时可以来，但居然一次也没自己来过。”程澄笑容满面，虽然她小时候一次也没到过动物园，县里是没有动物园的，父母也从没想过要花钱专门带她到市里来玩。但她为杨林的笑容而高兴，也为杨林讲小时候的事情而高兴，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有意义的地方，而自己现在变成一个对他有意义的人了。这样的天气、又是没什么娱乐设施的动物园，游客稀稀拉拉，有一种荒凉衰败的感觉。动物园早就成了老年人遛弯、喝茶、打牌、跳广场的地方，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偶尔有一两对带着孩子父母。动物们为了避雨大多躲了起来，整个游园过程大多数时间是俩人在散步、聊天。聊杨林的高中生活，聊杨林热爱的足球明星，聊杨林想去听的演唱会，程澄心满意足，了解一个人的愿望是这么强烈，光是听他说话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更何况他还牵着她的手呢。
　　俩人略为狼狈的回到了杨林的家，杨林让程澄先去洗澡。她这时候才发现这样的气氛有多暧昧，要跟杨林独处一晚上，忐忑而甜蜜心情，像要跳出心脏一样。程澄只希望自己能更美一点，这个夜晚能更慢一点。等两个人都洗完澡，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聊天，程澄几乎都不敢直视杨林。他眼神明亮，眼角一直透露着微笑，飞扬得像这个小小房间里的太阳。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俩人坐到了一起，慢慢开始亲吻。杨林的手真的如同第一次见面时猜想的那样柔软，程澄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才刚洗完澡，却觉得热得要流汗了。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耳垂，又抚摸他的肩胛。“这就算拥抱了。”程澄在心里想。杨林的上衣已经脱掉了，他看起来也失去了平时的从容。程澄觉得耳膜有点刺痛，还有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她知道那是血管搏动的声音。
　　“我不是第一次，你介意吗？”最后一刻，杨林在程澄耳边问。程澄说不出话，她抬起身吻了吻他的耳垂，心里想，怎么会介意呢，你是我的第一个呀。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再次写已经是2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