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权》幽月轻扰

8、（八）

　　迪王府。
　　“柒儿，你已经很久没去将军府了吧？”恩司看着坐在椅子上又对着书发呆的恩柒，很想提醒他一句：柒儿，你的书拿反了……
　　“嗯？父王，您也有段时间没去了吧？”恩柒回过神来，反问道。并毫无尴尬之色地把手中的书反过来拿好。
　　“是啊……很久没去看他们了……”听到恩柒的反问，恩司倒是陷入了沉思。这段时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迪王府和将军府已经成了其他人眼中的肥肉——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迪王府与将军府俨然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两府大势已去，只要有人找到他和达奚令的一丝错误，皇上就会明里暗里地赏赐他、提拔他……
　　这种情形下，他若再与达奚令交往过密，那便是给他人制造话题了……
　　达奚令性子比他稳重……虽说这样给他人寻到话题的机会少了，可这样也会让皇上更加不安……万一皇上对他下了毒手……不，不会！皇上还没这么莽撞……可……
　　“不行！本王得去将军府一趟！”恩司想着，突然猛的一甩袖，转身就走。只留下这句话，也不知是对恩柒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一直暗暗观察恩司面色的恩柒看到恩司这一举动，心中暗叫不好。将书丢下，追上恩司：“父王，你这样急匆匆地去将军府，不是凭空给那些政敌和皇上留下口柄吗？！父王，您担心达奚将军我能理解！我也很担心他们。可您现在这样，不是陷迪王府与将军府于不义之地么！”
　　“……”许是恩柒的话吼醒了恩司。他怔了几秒，然后苦笑一声：“呵！我儿说得对，是父王冲动了……”
　　这周围虽只有他和恩柒两人，可那暗处不知隐藏着多少只眼睛，正在盯着他们……这次，他太冲动了，差点……
　　恩司拍了拍恩柒的肩膀，说了句：“我儿长大了……”便离开了。
　　恩柒看着恩司的背影。曾经挺拔的背在不知不觉中佝偻了……再没了曾经的意气奋发，徒留无尽的凄凉……
　　这边是皇权！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既能将你捧至高峰，亦能将你摔回深渊……
　　王承谟！！！……
　　恩柒眼中闪过狠绝。

　　王宫。凌波殿。
　　“啪！……”
　　杯子摔在地上。
　　龙颜大怒。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头埋的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唯怕触怒龙颜，失了项上人头。只恨自己为何不能镶到大理石地砖里去，或是隐了身……
　　“迪王府无动静？将军府无动静！嗯？！朕养你们是干什么的？！就要你们给朕这个？啊？！朕养你们要来何用！啊？！现在一个个都缩头乌龟了是吧？啊？！回答朕！”
　　“……”
　　王承谟颤抖着手指着地下跪着发抖的人，只觉头更疼了……
　　“咳咳！咳咳咳咳……”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晕眩，忙用手撑在了桌上。刚稳了身形，喉间腥甜，忍不住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指缝间是压抑不住流出的鲜血……
　　一旁的梁公公看这情形，递过一块丝巾：“皇上……”
　　王承谟伸手拿过那块丝巾，顺便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而眼睛仍是恶狠狠地盯着下面跪着的一众。猩红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凶狠。
　　梁公公闭了嘴。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大家都懂……
　　“滚！都给朕滚！！！”
　　听到这儿，下面的人如获大赦，匆匆磕头谢恩，便起身退下。好些连身子都还没站稳。
　　“站住！”王承谟像是想到了什么，喝道。走到大门口的人们身形一颤，转身颤巍巍地跪下。
　　“下次来，要是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全都提着脑袋来见朕！下去！！！”
　　这次，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而是轻轻抬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王承谟，又对看了一眼。
　　“朕说下去！”王承谟无奈地伸手按了按眉间，吼道。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下。
　　开门。关门。
　　王承谟的身子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神色阴郁。
　　要不是培养这批人花了他巨大的精力财力，他早把他们给杀了，哪还允许他们活得到今天！
　　看来他们真是养尊处优惯了。也该给他们下一剂猛药，让他们好好干！
　　…………

　　将军府。琴阁。
　　不知不觉间，竟已步入秋季。原本绿色浓郁的树，也在不觉间染上了星星点点的黄。而这黄色，还有扩张的趋势。
　　几片黄叶洋洋洒洒地自树梢落下。
　　院内寂静，，恍若无人……
　　达奚琴立在二楼床前，怔怔地看着楼下偌大的院子。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谁知道过了多久呢？达奚琴的睫毛微颤，低垂。掩住了眼中的流光……
　　她已经多久没见过爹爹了？快一个月了吧？还有恩叔……和小柒，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他们在忙什么？
　　似乎每个人都在忙……似乎只有她闲着，仿若一个多余的人……
　　达奚琴转身，取过一旁桌上的茶杯。
　　然不知为何，她的手一抖，茶杯就这样摔向地面，茶水溅出，大都溅在了她的衣裙上。被水滴到的地方红色瞬间变得暗红，分外明显。
　　“啪——”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达奚琴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一手紧抓着红木雕花桌的一角，一手死死抓着心口处的衣服，连带着皮肉。
　　她缓缓蹲下身去，手依然死死地攥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心口突然划过剧烈的疼痛。犹如一把尖锐的刀深深地，慢慢地割下来一般。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的心已经被不安填充的慢慢的。
　　不安！何来不安？这段时间，她一直心神不宁……
　　达奚琴的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丫鬟都被她寻了个理由遣散了……
　　天地间一切都在旋转，在变暗，在扭曲……
　　达奚琴晕了……
　　再次醒来，睁眼。仍是一片旋转。
　　她用力摇了摇头。又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算是清晰了。一转头，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小柒？”达奚琴有些不确定，她怀疑这是梦。而这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这般沙哑，仿佛磨了沙子般。
　　真难听……
　　“来，达奚。喝水。”恩柒听到达奚琴的声音，虽沙哑，但总归是醒了。他默默的呼出口气，端起茶杯转身走向达奚琴。
　　“小柒……你怎么来了？”直到茶杯被他放入手中，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达奚琴才确定，这不是梦。
　　“呵！”心放下了，恩柒此刻心中冒起了怒意，“你问我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哪有这么严重……”达奚琴小声嘟囔。好吧，这次是她理亏。
　　恩柒是什么人？达奚琴的声音再小，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还不严重？！达奚琴，你看看你晕了多久了！现在都快半夜了吧！我来的时候你院子里静悄悄的人都没一个……哦！你算一个，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你现在胆儿肥了啊！都把下人给遣散了！你这次还好，那下次呢？你是迫不及待想去死啊！！！”
　　一通吼后，恩柒如玉的脸上染上了红色。
　　然而，这次达奚琴不像平时那样急着反驳他，而是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恩柒盯着达奚琴几秒，见她一动不动的，心下有些慌乱——是不是他骂的太过了？该死！达奚是个女孩啊！
　　“达……”
　　“小柒，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太任性了……你们都在忙，都在为国效忠，就我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谁说的！达奚，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只惜，这番话，恩柒只能在心中喊。如今局势不稳，他不能害了达奚……
　　达奚琴抬头，笑了笑。那笑容之中隐含着恩柒看不懂的情绪，莫名令他的心一紧……
　　“放心吧小柒，我以后不会在这么做了……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恩柒的薄唇动了动。他想说很多，但最终只吐出一句：“天色已晚，达奚，你早点睡。我先走了……”
　　他走到窗前，又停下：“好好照顾自己。”便翻窗离开了……
　　正如他来时那般……
　　达奚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或许只有一会儿，或许很久，她伸出手，捂住脸。
　　“……”
　　窗外投进的月光见证了这名女孩儿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