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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 恩柒深夜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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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寥。星光惨淡。一轮月亮孤独地悬在空中。散发着清冷的光,冷冷地睥睨这这个凡尘……
达奚琴站在石桥上,周边是惨败的莲花荷叶。
她抬头望天,夜幕漆黑。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突然间就痴痴地笑了。
无声地、没有缘由地笑了……在这寂静的夜晚,这幅场景,说不出的情……
她实在是睡不着……那么出来走走也好……
慢慢地走遍这个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肮脏的、干净的、偏僻的、常去的……每个地方,她都去走了一遍。然后重复,再来一次……
白天里热闹的不热闹的地方,此刻都归为平静。万籁俱静。
达奚琴的心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她想到了很多事:她还从没见过小柒情绪波动这么大;也不知道恩叔怎么样了……还有爹爹,爹爹不会有事的!
前方有道黑影闪过。达奚琴急忙闪身到一旁的柱子之后——是张伯。
达奚琴屏息凝神,默默看着张管家自自己身边经过。独自一人,脚步匆匆。
张伯在干什么?达奚琴皱了皱眉,望着张管家走来时的方向——那儿只有一条路,唯一通往爹爹的雅居阁的路。
张伯不是说爹爹出门了吗?那他去雅居阁干嘛?而且,还带着饭盒……
反正也无事,去看看吧……
雅居阁。
张宇走了。独留寂静。
为以防万一、小心起见,张管家都是在夜深人静之时过来的。为他送药和稀粥——他如今能喝下半碗稀粥已是不错……
达奚令何尝不知张宇心中的担忧。纵然他未说出口,眼中流露出的意思却很明显……他曾试着多喝些,可是,他几乎是喝多少便吐多少。反而令张宇更加担心……
张宇……曾经威风凌凌,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副将,此刻却要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心中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
达奚令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头也是昏昏沉沉的……
这段日子他的意识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身子也完全使不上劲来……他知道,毒素已侵入五脏六腑,他怕是……
有时他的意识稍稍清醒些,张宇就会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实际上都是张宇在说,说外面发生的一些趣事,说达奚琴最近又如何如何进步了……他只是点点头或是笑笑——他竟是连动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宇从不在他面前说朝廷方面的事。达奚令知道他是怕他担心……可是他一点都不知道,才更担心……
“咳咳……咳咳咳!”
达奚令最终承受不住如海浪般袭来的倦意,昏睡过去……
咳嗽声在这寂静的黑夜实在太明显了。这也令站在达奚令睡房门前的达奚琴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那是爹爹的声音!
她将手轻轻放在镂空雕花的描金楠木门之上……犹豫再三,终是轻轻将门打开……
“吱嘎……”开门时发出细微的声音。达奚琴条件反射般朝床榻上望去——没有动静。她小心地呼出口气——往常,爹爹都是十分警觉的。
这是否说明——爹爹确实不在这儿?那张伯大半夜的来雅居阁做什么?
好奇心驱使着她。她一步步小心地走向床榻……
?!
“唔——”达奚琴在自己发出呼叫的前一秒,抬手死死压住了嘴,将那道惊呼压下去。然而,却压不住眼底的泪……
月光透过薄薄的竹篾纸,盈盈地洒在床上,照得床上的人面容更加苍白……
那么消瘦……眉头紧锁,冷汗冒出,似正在做什么噩梦……
天啊!……
达奚琴蹲在床边。爹爹,许久不见,您变瘦了,变老了……
她取出丝帕,轻柔地、仔细地擦拭着达奚令头上的汗。
“爹,皱眉不好哦!琴儿不许你皱。”
“爹,琴儿现在会管理府中事务喽!琴儿厉害吧?”
“爹,琴儿和张伯学了好多东西呢……”
女孩蹲在床前,小声地诉说着一件件事……似是说给床上之人听的,又仿佛只是说给自己……
“爹爹,你看我这么厉害了!你夸夸我啊!”
女孩突然低声吼了一声。因为怕被达奚令听到,她努力抑制着。但同时她又想让达奚令醒来……
又不知她独自低声诉说了多久。最后,她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腿,起身。
“爹,琴儿已经长大了,不要担心。”
然后,离开。
第二日晚。
“爹爹,琴儿又来了。爹会不会觉得琴儿烦呀?!”
达奚琴站在达奚令的床榻前,看着那苍白的脸,和被被子盖住却仿若无物的消瘦的身子,轻声呢喃。
她睡不着……
爹爹在这儿饱受病痛折磨,她却毫无所知。
而今她知道了,又怎么能放下心来安心睡觉?
刚才在外面,她偷偷看着张伯和爹……爹爹在努力抑制咳嗽……张伯走后,爹就开始咳嗽。她差点就要跑进去,照顾爹爹了!
但是爹不想让她担心……她知道……
既然爹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是知道了,也一定不让爹爹和张伯知道,她不冲动……
“爹,琴儿真的长大了喽!”
她笑。哪怕达奚令看不到,听不到。
“爹爹……”……
夜太孤寂。爹爹,琴儿陪着你……
每一夜,达奚琴都会早早到雅居阁来。等张管家离开,等达奚令睡熟,她就出来,和达奚令说话,假装他在听……
一晚。
达奚琴正要翻墙出去,听到窗外暗处有窸窣声。
“谁?!”她低喝一声。
“达奚,许久不见,连我都忘了?”暗处的身影走到月光下。仍是一袭白衣,在冷色的月下,仿佛被镀了层银色。如玉的面容,宛若透明。
不似凡人。
“小柒!”这么长时间来,达奚琴的脸上总算有了一抹轻松的笑。
恩柒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似乎变了,说不出来。
“达奚,你瘦了好多……”
“是啊!因为现在府内的事物都是我在打理呢。怎么样?厉害吧!”达奚琴故作轻松地笑道。
“哈哈,达奚长大了啊!”
“拜托,我早就长大了好吧!?”
“嗯嗯!达奚长大了。对了达奚,你知道达奚将军在哪儿吗?我和父王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更奇怪的是,皇上竟也没多问!”想到这儿,恩柒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曾来找过将军,可张管家说他有事出去了。什么事这么急?!
“爹啊!爹他有事出去了呢。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不过他上次还有派人传书信给我,说他一切安好,叫我不必担心。小柒,你不用担心。”达奚琴笑笑。隐在袖子下的手却攥得紧紧的。皇上没多问?皇上当然不用多问!爹爹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怕是他此刻心中正高兴吧!
纵然心中早已思绪万千,达奚琴的面上却未表现出一丝一毫——不知何时,她也学会了隐藏……
“既然你都说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天太晚,不要再出来玩了。快睡吧,我先走了。”恩柒对达奚琴从来都深信不疑。当下变信了达奚琴的话,放下心来,离开了。
达奚琴本还在担心要如何与恩柒解释她半夜三更出来,如今是放下了。尔后不由苦笑——恩柒,我欺骗了你……抱歉,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恐怕爹爹最怕的就是让你们知道吧?
……
“爹爹,现在已经冬天了……天气越来越冷了,您要照顾好自己啊……您看,琴儿就穿了这么多衣服哦!爹不用担心!”
达奚琴站在床榻前,弯腰帮达奚令向上捻了捻被子,又伸手在达奚令额头摸了摸。
接着便又是一阵絮絮叨叨。无非是讲述她在打理事务时遇到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