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权》幽月轻扰

7、（七） 皇上下旨赐

　　将军府，正厅前。
　　达奚琴与张管家赶到时，只见气氛凝重。
　　她看了眼梁公公身旁的小太监端着的碗。只是样吃的罢了，兴许是皇上惦记爹爹的身子送来的补汤，大家怎么个个神色凝重？
　　“哟~”看了眼姗姗来迟的达奚琴，梁公公的眼中闪过惊艳，然后是可惜，“将军家的千金可真娇贵，生生让我们大家等了这么久。”
　　说罢，他放下茶杯，拿起摆在一旁桌子上的圣旨。原先悠闲的神色陡然严肃。
　　“将军，接旨。”
　　将军府一众下跪接旨。
　　“奉旨：将军忠心为国，却被奸臣陷害；朕怒极，未查明始末，今知真相，心痛矣。特赐落杨鹜肉。钦此。将军，接旨。”念完，梁公公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这令刚刚站起来看到这一幕的达奚琴心下一阵厌恶。
　　梁公公将圣旨给了达奚令，又指了指那汤，示意他喝。
　　达奚令皱眉。皇上竟让他最信得过的梁公公来传旨，而目的只是让他喝一碗汤，这未免太过蹊跷。
　　莫不是……那汤里有毒？不！不可能，皇上虽糊涂，却还不会糊涂到这份上，，平白给自己落个差名声。那么，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达奚将军，这汤由鸭肉用以杨梅的汁烹饪而成，另外还加了许多补品。皇上亲自下令给你煮的。”
　　话说到这份上，不喝是不行了。
　　“臣叩谢皇上！”达奚令向皇宫方向深深地鞠了个躬，大步上前，端起碗便喝。
　　“哈哈！将军好气概！那杂家便先行告退了。回去给皇上回复。”
　　看着梁公公一帮人离开的背景，达奚琴在后面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切！”
　　”琴儿，别淘气。“达奚令看着女儿，略显无奈，朝下人们挥挥手，”没事了，都下去吧。“
　　“琴儿，你也继续去练武吧。”
　　“是！”
　　眼看这儿只剩他和张管家了。达奚令惨白着脸跌坐在椅子上，冷汗不断冒出。
　　“将军！”张管家急忙上前，，“那狗皇帝，果真没安好心！这江山还是我们帮他打下来的呢！”
　　“呵呵，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说的可不就是我？张代，扶我回房吧。封锁消息，这几日别让人见我。”
　　“那小姐……”
　　“也别告诉她……起码，能瞒多久是多久……”
　　“是……”
　　琴姬，你孤单么？放心，我应该……很快就能来见你了……

　　王宫。
　　“怎么样？”看到梁公公回来，王承谟甚至起身向他走来。足见其内心之激动。
　　“回皇上，效果该是有的。如今快到秋天了，最近天气反常，皇上该当心身子。”
　　王承谟没有回应。而是转身走向那雕有云龙等繁缛的雕刻纹样的宝椅，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他急召莫科泽进宫见他，还让人带了密令：把“醉梅”带来……
　　“醉梅”，这毒会慢慢消耗中毒者的生命力，过程痛苦而漫长……它唯一的优点便是一旦溶解于杨梅之中，便会变得无色无味，即使中了此毒，旁人也查不出来。
　　这毒，是他让莫科泽暗下从西域那儿购进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处……
　　达奚令……别怪我狠！
　　王承谟的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他身上陡然改变的气势也令他身侧的梁公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梁公公悄悄抬头看了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王承谟。
　　皇上老了，也越发难伺候了……也不知皇上到底想干嘛……难猜，难猜……
　　梁公公的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算了，皇上想干什么是他的事，我这等小人又怎么能真正猜到？！保住这条老命要紧……可惜了达奚将军……还有迪王。 ——————————————————————————————————————————
　　将军府。
　　“张伯，我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爹爹了。他连饭都不来吃！到底怎么了张伯？张伯！”达奚琴死死拉住张管家的衣袖，不让他走。而张管家也怕自己若是用力挣脱可能会不小心伤到达奚琴，也不敢动。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哎呀小姐！老奴不是跟您说过了嘛，将军他奉皇上之命，出去剿灭土匪了！”
　　“不可能！爹爹无论去做什么都会跟我说一声的！”达奚琴仍是一脸坚定，盯着张管家。
　　张管家被盯得直冒冷汗，面上又不敢表现出什么，生怕被达奚琴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再被逼问。心中却是在叫嚣着：将军啊，您真是太宠着小姐了！这下好了，让我拿什么搪塞过去呢？！
　　想到此刻正躺在床上苦不堪言却只能独自承受的达奚令，张管家的心中便燃起无尽的恨意与悲伤。那狗皇帝，将军为你辛辛苦苦打下这座江山，你便是这么对将军的！真是狼心狗肺！
　　张管家此刻的心中是有些动摇的。将军的苦自己受也就算了，还不让告诉小姐，这不是……
　　“张伯？张伯？”眼看张管家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应自己，达奚琴连叫了几声，“想什么呢？”
　　“没，没事，小姐。张伯老了，不中用了……”张管家抬起那只没被达奚琴拉着的手，轻轻摇了摇。
　　“张伯……”看到张管家突然流露出的悲伤神色，达奚琴不知怎的，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拉住张管家的手，用力之大，连张管家都疼的忍不住皱了皱眉。
　　“张管家，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上次皇上赐的那碗汤的问题？！这个狗皇帝！我要去……”
　　张管家脸色一变，猛的伸手蒙住了达奚琴的嘴。看着达奚琴闪着泪光的眼，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说那碗汤没有问题。相反，就是那碗汤的问题！只是他们没有证据，请来的医生都查不出将军的病因……况且，他们即使有证据，也没用……
　　张管家看着面前的达奚琴，终于知道为何达奚令不许他告诉达奚琴——她还涉世未深，太莽撞了，极易丢了性命。即使警告了她，依达奚琴的性子，也会自己偷偷跑去干蠢事……到时候，事情变大，皇上捉到把柄，要处决将军实在太容易了……
　　将军，老奴不会告诉小姐的。您放心……
　　“小姐，将军很好，您不用担心。将军说了，您如今长大了，也该学着去管理府内之事了。说是由老奴来教您。”
　　“爹真的没事？”看着张管家坚定的眼神，她纵有疑心，也不好多问，“那琴儿听爹爹的。张伯，什么时候教琴儿啊？”
　　看到面前换上往日笑容的达奚琴，张管家知道，小姐长大了……
　　“就现在吧……”
　　“啊？！不要吧！”

　　夜晚。
　　“吱嘎——”
　　“张管家……”虚弱的声音响起。绝对无人想得到，这这声音的主人是曾经那个意气奋发的达奚将军。
　　“……将军，您受苦了！”听到这虚弱的声音，张管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摸黑走到床前，点燃了床前桌上的蜡烛。
　　昏黄的光缓缓亮起，照亮了床上的人——头发枯燥，墨发间隐着几缕白丝，面容消瘦。达奚令整个人仿佛在几天之间老了十岁。
　　“张宇，我没事……倒是琴儿，给你添麻烦了吧……咳咳……”
　　“将军快别说了，好好休息……来，趁着药还温热，将军快喝了吧……”张管家将他拿来的菜盒子打开，端出药来，小心地端给达奚令，“将军，老奴扶你起来。”
　　达奚令起身坐稳后，却抬手推开了张管家端过来的药碗：“我的身子，我最清楚。喝这药，实在没什么用……咳，咳咳咳……”
　　“将军，这药怎么着也会有些用处……您便听老奴一句吧！”
　　张管家的眼睛死死盯着达奚令的眼睛，手也一直端着药碗保持着给他的姿势。大有与他僵持下去之态。
　　“唉……”最终，达奚令深深叹了口气，端过药碗，一口喝下……
　　整理东西时，张管家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将军，小姐长大了……”
　　“十五岁……她长大了……”
　　“将军，您不用担心小姐，她懂事了……您便安心养病吧。”
　　达奚令闭目躺在床上，似已睡着。
　　“唉……”
　　等张管家离开了，黑暗中，流过脸颊的那滴晶莹的泪，在溢入窗内的月光的照耀下，宛如划过天际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