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篱》您是我南方来的大礼物

9、【玖．多事】 小兄弟，我

　　不知何时，宋篱哲已经坐在了颜淮三米以外的地方，而颜淮正和王二说说笑笑。
　　王二显然是饿坏了，无论颜淮给他递上什么食物，他也只当馒头包子狼吞虎咽的。
　　“你慢点吃，有着呢，没了我叫人再去买。”
　　宋篱哲暗暗听着，心想自己连个名字也省了，只剩下“人”了？颜淮似乎没有察觉宋篱哲已经闹起了小脾气，还不住地问着王二：“以前和你一道的人呢？怎么只剩你一个了？”
　　王二边吃边道：“有几个留在别处了，和我一起的发小儿，也因为一场大雨，走散了。”
　　“那你还去找他们吗？”
　　王二停了下来，盯着手里的粮食呆呆地说着：“我也不知道。”
　　颜淮瞧他这等死的模样，也不像是有主意的样子。然王二很快又高兴起来：“不过能在这儿碰见你，怎么都值了！傻……”
　　王二想到，眼前这么个厉害的人物，早不是自己的傻子，怎么还能傻子傻子地喊呢？因此话到了嘴边儿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颜淮见状，倒也不十分介意，只道：“我姓颜，单名一个淮字，你便直呼我姓名好了。”
　　“颜淮……”王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傻乐道：“真好听，你不仅人长得好看，连名字也好听！”
　　颜淮不禁轻笑：“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好！你什么都好！”王二直勾勾地看着他：“颜……颜淮，你能带着我么？我……我什么活都愿意干，你就当收了我这个奴才，我照顾你一辈子！”
　　宋篱哲再也坐不住，身边的树枝被他折得啪啪响，还未等颜淮表态，他已经上前抓着对方的衣领子，连带着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低低的怒声：“是不是吃饱了，就忘了我在燮州城是怎么跟你说！”
　　宋篱哲真是火冒三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二，缠着颜淮不说，嘴巴里尽是些不干净的，更得寸进尺的是，竟然还要求留在颜淮身边？
　　若说平常，颜淮早把宋篱哲训斥一番了，可当下，不过是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微微皱眉：“你干什么？还不把人放下！”
　　碍着颜淮不乐意，宋篱哲也只好招办，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生怕颜淮说出同意二字，那他又能有理由赶自己走了。聪明的脑袋瓜子也不想想，颜淮为何没有对他的失礼和鲁莽大发雷霆，王二又岂能比得上自己得用？
　　别说如今有宋篱哲跟着，再带个人着实不方便，就算颜淮独来独往的，他也不习惯有另外的人跟着，更何况是如今他这一穷二白的身子，怎么着也不能应了王二。本想着宋篱哲能强硬一些，叫王二知难而退，谁知他竟是冒死无视了宋篱哲的怒目，颜淮只好婉转地回绝：“如今我自身难保，带着你，恐连累了你。”
　　王二也听出了颜淮的为难，不能强求。
　　他有些失落地问：“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我尽力而为。”
　　“你能不能，帮我取一个名字？”
　　“名字？”
　　王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自小没了双亲，没有姓名，多的人喊了，才有了王二这个名字，可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名字，你学问好，有本事，你给我取个名儿，以后我碰见了我那群兄弟，也能炫耀炫耀。”
　　颜淮仔仔细细地念了一圈，方道：“那不如就叫，王继海，好不好？”
　　“王继海？”
　　“只是在王二的基础上，多了一个海字，是希望你胸襟宽达，活得自在。”

　　于是王二，便有了继海这个名字。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他在破屋前与颜淮告别，宋篱哲看他的眼神还是让人透不过气来，可他再没了在燮州城时的无力与沮丧了，也许是天听见了他的祈祷，让他再见到了傻子。
　　傻子自己取的名字，应该会比王二记得久一些吧。

　　“你在燮州城，和王二说了什么吗？”颜淮突然问道。
　　宋篱哲支支吾吾的回答：“无非就是一些感激的话。”
　　“可是你刚刚分明不是那么说的。”
　　宋篱哲又岂能瞒得过去，正当他准备全盘招供时，颜淮忽的没了听的兴趣：“还是别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宋篱哲心头突然有些怅然若失的不痛快感，他扭头看了看嘴巴里一刻没有停下的颜淮，又闭了嘴专心赶路。只是刚一驾马，一个红色人影便从草丛之中冲了出来，惊了马，也惊了车上的两人。
　　亏得宋篱哲眼疾手快，即刻拉住马缰绳，将马儿安抚下来，才让他们免了翻车之祸。
　　二人在车上面面相觑，只见那人摔在了地上，久久不见起身。
　　“你呆在车上，我下去看看。”
　　不待颜淮反驳，宋篱哲将马缰绳往颜淮手里一塞，便翻身下了车。
　　宋篱哲正要去查看那人，颜淮忽见草丛中还有动静，大呼一声：“阿哲小心！”
　　宋篱哲闻声，立即停下脚步，草丛中果真又冲出了几人，上前将那人拉扯了起来，嘴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女良的！敢跑！看回去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那人似乎是被一阵痛感惊醒了，骤然间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
　　别看那人身形纤瘦，扑腾起来几个大汉们也不由皱眉：“哟呵，还挺烈啊！”
　　“救我！救我！”
　　不知是不是作为军人的使命感，他嘶哑的呼救声，让宋篱哲无法放任不管，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颜淮，颜淮像是早有准备示意一般略点了点头，宋篱哲便没有顾忌地将那人救下了。
　　宋篱哲将那人抱上了马车，彼时，他已经不省人事。
　　颜淮替他理了理额前的黑发，仔细打量了几番，叹道：“长的倒是好看，可惜了。”
　　二人没有就那人的来历多加猜测，但也心照不宣，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着一袭富贵红衣却狼狈地逃在这荒郊野外，还有人费心追捕，兴许是难得从烟花巷里逃出来的，当今世上，喜好男风者也不在少数。
　　后，颜淮为他粗略地诊了诊脉，“似乎只是因为疲累和饥饿才昏厥过去了，保险起见，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为好。”
　　“看来得提前找个落脚的地方了。”
　　“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独宅的家丁，蛮横的很。”
　　“他这副身骨，估计也没跑几里，兴许前边就有人家了。”
　　宋篱哲与颜淮商量过后，便驾车行路，果不其然，他们竟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镇上。
　　颜淮掀开帘子，与宋篱哲同坐，轻声道：“先找个医馆给他看看。”
　　宋篱哲略一点头，马车便停在了一间名为济事堂的医馆外，宋篱哲将被救的少年抱进里间，颜淮便听得外头有人窃窃私语，对那红衣少年指指点点。亏得治病的老大夫并不理会这许多，只按照寻常的规矩治病救人。
　　大约也是因了这原因，医馆里的病人络绎不绝。
　　老大夫与少年细细诊脉后，咳了一声，道：“没有大碍，抓两幅药吃了，等他醒来再多补补身子就好了。”仅留了一个小学徒照顾，又忙去别的病人处。
　　宋篱哲拿了药方子自去抓药，颜淮便和那小学徒聊起了天。
　　“你师父真是厉害啊，只这么看一看，就知道我这小兄弟没有大碍了。”
　　小学徒听得有些得意：“那是自然，不过就这儿几下，我也能瞧出来。”
　　“那真是不容易，我有位朋友，也是自小就跟着师父学医了，可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草药也认不清几个呢。”
　　颜淮夸得厉害，小学徒越发地飘飘然起来，憨笑两声：“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颜淮得逞一般微微轻笑，趁机打听道：“小兄弟，我向你问个事儿，行吗？”
　　“你问呗。”
　　“方才我们一进门，就有些碎语，也不知是哪一处泄了我这小兄弟的身份？”
　　颜淮恐怕这少年便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带他回来寻医，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颜淮特意为那少年披了一件黑色外衣，面上也是遮了个严实，却不知为何还是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这小学徒显然也是知道的，关了门拉着颜淮往一旁悄声说道：“这人是你们救下的吧？”
　　颜淮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怪就怪在他的衣裳，这彩阁里的小倌啊，衣裳都是定制的，衣摆裙摆处都镶着彩线呢，烧也烧不掉的，大家伙儿都瞧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
　　小学徒的好奇心上来，还想问问他们是怎么救下了这个人，恰巧宋篱哲回来了，却见他们俩不知讲的什么悄悄话，还没问上一问，又听颜淮使唤道：“去车子里拿一身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然后再找客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