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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壹拾.内人】 食不言,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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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篱哲从马车上取了衣服来,却和颜淮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颜淮双手交叉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看我干嘛?给人把衣服换上啊。”
宋篱哲支支吾吾的,鼻腔里带了些委屈:“我……他……”
这男人和男人打个照面,按理说本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可这位少年细皮嫩肉的,一张娃娃脸标致的像个女娃娃,颜淮又在旁边看着,怎么都叫人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颜淮大抵也是琢磨出了这层意思,抽过宋篱哲手里的干净衣服,背过身去,只道:“我不看就是了,别再磨磨唧唧的,外面换掉就行了。”
宋篱哲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一碰到那少年的衣领子,便觉得颜淮的做法似乎有些适得其反了。不过,宋篱哲也不好再耽误时间,按颜淮说的利索地给少年换上了新衣。
离开时颜淮还轻声念叨着:“怎么你给我脱衣服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婆婆妈妈的?”
宋篱哲心虚地不敢答话,只当没听见似的。
要知道给师父换衣服,那就不是技术上的难题了。
换下了衣服,入住客栈时果然耳根子清静了许多,带着一位生病的兄弟固然惹眼,好在这客栈里平日里来来往往的怪人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了。
“一会儿,要两间房。”下车时,颜淮附耳过去,轻轻嘱咐了一声。
宋篱哲不明所以,却也点头应下。
上了楼,宋篱哲把少年抱进房,门就被颜淮关上了,背后忽而一阵阴森森的感觉,让宋篱哲不禁汗毛竖立。原来颜淮是准备让宋篱哲和那少年睡一间,自己再单独睡一间。
颜淮将药吩咐店小二煎了,又点了几个菜,正要进房,只见一旁宋篱哲在门口眼巴巴地瞧着他,像极了一条受伤的大狼狗,颜淮无奈地叹了一声:“过来吃饭。”
得了准许的宋篱哲暗暗一喜,立即跟着颜淮进了门,深怕他又后悔似的。
等菜上齐了,宋篱哲胡乱扒了几口饭,便时不时盯着颜淮看,本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谁料听得颜淮凉凉说道:“干什么,看我能饱肚子?”
宋篱哲连着心里也凉凉的,闷声道:“您为什么要让我和他睡一间房呢?”
颜淮还以为他在烦恼什么事?坦然道:“他还没醒,万一有个什么事,你在旁边有照应。”
颜淮的回答有理有据,竟让宋篱哲无法反驳,他垂头丧气地又往嘴巴里送了两口白饭,才道:“我不能和您一个房间吗?隔壁若是有事,我能醒的。”
“和我一个房间,你不还是得睡地上?你若不乐意,再开一间房就是了,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外人委屈自己。”
颜淮彻底误会了宋篱哲的意思,他以为宋篱哲是嫌睡那地上不舒服吗,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再艰苦的日子他也没喊过累的,他只是想和颜淮一间房,说说话罢了。但宋篱哲却忘了解释,他满脑子都是颜淮那一句“为了外人”。
他们都是外人。
满心的羞赧和欣喜。
颜淮瞧他又在发呆,咳了一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宋篱哲遂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不觉得委屈,我只是想和您一道,不行吗?”
原来是这么个心思,颜淮幽幽地喝了一口热汤,漫不经心道:“随便你。”
颜淮原本就不擅长拒绝宋篱哲,更何况是这样对他谨慎地捧着一颗心的宋篱哲,他连漠视也无法做到。
“晚上,我帮您捏肩吧。”宋篱哲嚼着黄瓜,突然说道。
颜淮抬眼看了看他,宋篱哲的眼角微微弯扬,眼睛里带着期许,可乍一看却是一张不悲不喜的面容。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一会儿把被子铺了,在柜子里多拿些,晚上地上终究凉的。”
宋篱哲怔了怔,微微应了脑袋,弯了弯嘴角却发出了一声轻呼。
“怎么了?”
颜淮见他捂着嘴,有些难堪:“咬到舌头了。”
“食不言,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可我就想和师父说说话。”
“还不闭嘴?”
宋篱哲微微嘟了嘟唇,复不再言。
饭后,颜淮与宋篱哲一道去看隔壁的红衣少年,他竟醒了,只睁眼看着床顶发呆,直到颜淮二人走近了些,他才恍惚地动了动。
“你醒了啊。”颜淮的话中听不出悲喜,只吩咐宋篱哲将药拿来。
“我……”那少年瞧了瞧颜淮,又瞧了瞧自己,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摩擦着衣摆,片刻后,终于找回了一些真实感,原来自己被搭救了。
“你们……救了我?”那少年仍有些不确定地向颜淮问道。
“是我那路见不平,心里难受的徒儿,救得你。一会儿把药喝了,休息几日便无碍了,身子骨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心吧。”
那少年顺从地点了点头,沉默几许后,方道:“多谢了,只是……我……”
颜淮猜他就要说些什么无以为报的话,麻烦又啰嗦,自言自语地打断了他:“啊呀,怎么拿个药也这么慢的?”
话音刚落,宋篱哲刚刚好便推门进来了。
颜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索性就将那麻烦少年都交与宋篱哲去应付。
好在那少年身体虽虚,起身喝个药是没有大碍的,宋篱哲暗暗松了口气,不然这喂药的活儿又得落在自己手上。
颜淮坐的远了些,宋篱哲离得稍近,少年喝了两口,便又向宋篱哲道起谢来,可惜这师徒二人冷漠起来倒是像了个十成十,只听宋篱哲道:“不知你今后作何打算?”
那少年听得一怔,托着手里的汤药咕噜咕噜喝了起来,一旁坐着的颜淮也微微笑了起来,宋篱哲正奇怪少年为何不作答时,颜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篱哲望了眼颜淮,又望向那少年,少年抬了抬头,眼睛一眨不眨。
“柳风。”
颜淮低低一笑,摇了摇头:“你的本名,难不成,以后你也要以这个身份活下去吗?”
柳风,是他在彩阁里揽客的名字。
他的睫毛微微闪动,终轻声答道:“赵西宴。”
“这就对了,西宴。”颜淮轻笑:“好好想想,今后的路吧。”
颜淮和宋篱哲又坐了一会儿,听着赵西宴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
他曾生于殷富之家,幼时被拐,后被卖入彩阁,他已经试图逃跑很多次了,只有这一次,他似乎真的得到了解脱。
他轻笑着,一边感叹巧合和缘分,可他的眼睛里,被记忆烙下的伤痛,深深地嵌入骨髓,似乎怎么抹也抹不平。
颜淮躺在床上,他听着床下宋篱哲平稳的呼吸,怎么也无法入眠。他确信宋篱哲也还没有睡着,他常常故意发出轻微的起伏的呼吸声,以为能够骗过自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底下便传来宋篱哲的声音:“师父?您睡了吗?”
颜淮仰躺着,答道:“尚未。”
“您说,赵西宴他会想要回原来的家吗?”宋篱哲问。
“那是他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颜淮说得很慢,轻飘飘的,却让宋篱哲觉得并不轻松。这个答案他像是斟酌了很久,又像是临时想到。
每个人,都会做出选择,没有人可以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这是宋篱哲教会他的。
“师父……”
“怎么了?”
“我舌头疼……”
颜淮有一瞬间失神,好像回到了渊谷,回到了他们的竹屋。宋篱哲稍大一些的时候,颜淮觉得应该给他重新做一张床,可宋篱哲还是会悄悄钻进颜淮的被窝。
“师父……我冷……”
当宋篱哲的小手小脚缠上颜淮的身体,颜淮便反射性地将他搂在了怀里,那时他尚没有意识到,并不是他制住了宋篱哲,而是宋篱哲制住了他。
见颜淮没有回应,宋篱哲大着胆子得寸进尺:“我可以去床上吗?”
这下,颜淮却很快拒绝了:“睡着你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