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篱》您是我南方来的大礼物

8、【捌．花间】 老子还没抱

　　颜淮在前头领着，宋篱哲在后头跟着，一前一后回了客栈，店小二见了二人本想打声招呼，可两位公子皆阴沉着脸，他便识相地没有作声。
　　回了房间，颜淮顺手一伸，横在了宋篱哲正面前，宋篱哲狐疑地看了看他的掌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枣糕，便试探地将枣糕放在了颜淮的掌心。颜淮接过枣糕，满足地闻了闻香，只吩咐道：“你把东西收拾收拾，把账结了，一会儿咱们就动身。”
　　颜淮独自抱着枣糕吃了起来，宋篱哲有些闷闷地想，颜淮对着这些枣糕的脸色都比对着自己好，又应了一声便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宋篱哲先一步下楼退房，等了一会儿，颜淮才堪堪从房间下楼，宋篱哲见他两手空空，暗暗笑想，嘴上说着不喜欢，可却是一块枣糕也没有给他留下地吃光了。
　　也罢，宋篱哲笑了笑，迎道：“走吧，马车在外头候着了。”
　　颜淮也懒得理他那些小心思，挥了挥袖子，便上了马车。帘子待要合上，宋篱哲上前，单手附于帘上，轻问道：“是不是，还是向南？”
　　颜淮不动声色地探看了一下自己的小食盒，答得并不上心：“嗯，向南。”
　　一见那满满当当的小食盒，颜淮微微上扬，心情也满足了许多，又道：“你只管走吧，若是走错了道儿，我指点你便是。”
　　瞧着颜淮气定神闲的模样，宋篱哲寻思着这方向一说倒也不十分重要，颜淮心中自有乾坤。
　　若这样说来，这赶路都不是急事了，他们倒不如在这朔望镇中逗留两日，好好瞧瞧风景，吃吃点心，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宋篱哲感慨着，颇有些遗憾。不过，假使真的和颜淮提议，颜淮也不见得会答应就是了。
　　后方突然传来颜淮的声音：“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只见他探了脑袋出来，三两下便将宋篱哲挤开了些，与他分坐两边，宋篱哲吃惊地想要收回方才的消极思想，一切皆未成定数。
　　“怎么又不说话？”
　　宋篱哲低了低头，正估摸着要怎么回答才好，颜淮在旁边一声叹息：“还是这么无趣，这在军营中待久了，想必更是如此。”
　　这无趣二字像一块千斤石，顿时压在了宋篱哲胸口，久久喘不过气来。
　　他不曾料到，原来颜淮一直是这么看他的？
　　“说起来，你已到弱冠之年了吧？”
　　宋篱哲余光点了点颜淮的侧影，略一点头：“过了生辰，便是十足的二十了。”也不知，他是作何心思。
　　只听颜淮又叹了一声：“寻常人家，若是你这年纪，孩子都能管我叫师公了，可怜你这小子，是不是连女孩子的滋味还不曾尝过？”
　　宋篱哲听后，霎时红了耳廓子，手里的马缰绳都惊了惊，却还不忘驳了一声：“自然……自然是知道的！”
　　“哦？怎么知道的？都知道了什么？”颜淮凑近了他一些，不停地逗弄着。
　　宋篱哲的腰板挺得笔直：“之前在京城，大将军带我去过……蜀香楼，私底下……也跟着去过……”
　　宋篱哲的声音越来越小，颜淮却朗声笑了起来：“真是好福气，京城的蜀香楼可是天下第一的红香馆，我都不曾去过，你到先去瞧了个遍。”
　　“师……”
　　“你紧张什么，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说完，颜淮又利索地回了车内，徒留宋篱哲不明所以地坐在外头。
　　待颜淮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小食盒里拿了松糕，有些置气地吃了起来。
　　他是没理由生气的，不过是觉得无聊才忍不住逗逗宋篱哲罢了，没想到，小兔崽子竟是彻彻底底地长大了。
　　“老子还没抱过女人呢！”他愤愤地想。

　　也不知是应了五月里的什么鬼天气，早上还是好端端的太阳，半路便电闪雷鸣了。
　　宋篱哲停了马车，正想拿斗笠蓑衣，不料颜淮已经给他递了出来，他只愣了愣，便接过来，随意披在身上，加紧赶路。
　　“随便寻个歇脚的地方，等雨停了再走。”
　　“好。”
　　也不知这运气好是不好，才驾马行开了没多久，便到了一处废弃的破屋，只是许久没人打理的模样，里头实在脏乱不堪。
　　颜淮皱了皱眉，问道：“这马车，能牵进去吗？”
　　颜淮定是想把这马车搬进去，又能遮风挡雨，又能歇息地舒坦，偏偏这破屋子也有破屋子的架构在，宋篱哲巡视了一圈，摇了摇头：“怕是不行，你得把这门槛都踩烂了不可。后头有一处棚子，我先把马儿牵去，你等我片刻，我来给你收拾。”
　　颜淮听着有些不乐意，自己有手有脚的，怎么每每到了你这里，就跟个三岁小孩儿似的。然而宋篱哲的动作也是快，不等颜淮辩一辩，便牵马走了，颜淮只好默默地生起了火。
　　宋篱哲安顿好了马儿，不经意地朝外张望几番，心中诧异。
　　“你说怪不怪？这乌云像是跟在咱们头顶似的，前边一片儿都亮堂堂的，专挑咱们落……师父……？”
　　宋篱哲只见颜淮半蹲着，不知在草堆中看些什么。
　　“你在瞧什么？”
　　“嘘——”颜淮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篱哲奇怪地上前，凑近一看，惊得后退几步，那草堆之下竟是一个人！
　　颜淮与宋篱哲第一反应均是尸体之类，可他身上没有尸体腐烂的异味，虽然也是有一些怪味……再一探他的脉搏，便知他只是睡着了。
　　“看样子，是从燮州流浪过来的难民。”
　　颜淮并不是对与难民一起流浪的日子全无记忆，零零碎碎地游荡在他的脑海里，正因如此，更是触动。
　　“拿点水喝食物来吧，等他醒来就能吃上一些。”
　　“好。”宋篱哲一边拿着，一边斟酌：“我还以为，师父并不喜欢那段时日。”
　　“岂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透顶。但那些人，也确确实实照顾了我，否则我也不会再与你重遇。”颜淮静静地说着：“在那样艰苦的日子里，他们还愿意分粮食给我，我感激他们，也同情、心疼他们。”
　　宋篱哲不禁缓缓凑近颜淮身侧，低低呢喃着：“我也心疼师父。”
　　颜淮看着宋篱哲的发旋，听着他喃喃的低音，那些伤人心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了。
　　本以为来来去去的雷雨竟也下了好久，颜淮与宋篱哲相互靠着，竟伴着雨声睡着了。后，又被那草堆中的难民惊醒。
　　那人弓着背，呆呆地站在他们面前，痴痴地看着，说着的话都带着颤音：“傻……傻子？”
　　宋篱哲先颜淮一步认出了眼前的男人，他便是那日为颜淮哭喊的人！
　　宋篱哲做梦也不曾想到，就在这么一处地方，他们也能重逢？
　　“傻子！我是王二呀！你不记得了吗？咱一道去的燮州呀！”
　　不知是不是王二的真诚打动了颜淮，他真的还就想起来了，那一路上，给他吃的是王二，让被褥给他的也是王二，待他最好的便是王二，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傻子了。
　　颜淮迟疑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宋篱哲，小孩儿眼巴巴地盯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说着：“别理他！”
　　然后，他便鬼使神差地应下了“王二的傻子”的身份。